那缕神识像一条饿了三天的泥鳅，贴着丹田外壁那层冰凉的禁制薄膜，左拱右拱，总算在三条锁灵禁制交缠的缝隙里，拱出了一星半点暗红色的灵力残息。

那是千面老鬼面具渗进他血肉里的血莲教本源气息，不多，大概够点根烟，但眼下够用了。

陆明没急着动手，而是先在识海里把那段“逆运血莲心法第三转”又过了一遍。

光幕上的词条还带着青烟：

【逆运血莲心法·第三转】

【完整度：37%】

【效果：局部禁制紊乱，持续约三息】

【代价：经脉逆行，气血翻涌，可能走火入魔】

【关键条件：需同源灵力引子】

“三七开的心法，五马分尸的代价，三息不到的窗口期……”陆明在心里默默吐槽，“这项目要是上辈子拿给投资人看，怕是连PPT都翻不完就被轰出去了。”

可他没得选。

赤炼那疯女人三天后就要提审，蝮蛇那条老毒蛇在旁边虎视眈眈，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把这条破船摇出点浪花来。

陆明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刚进肺管子，就被后颈的锁灵禁制勒得生疼，像是有人用钢丝线把他的气管和颈椎绑成了一束。

他顾不上这些，意识沉入经脉，开始引导那缕稀薄到近乎可怜的血莲教灵力，沿着与正常心法完全相反的方向，极其缓慢地逆行。

第一寸。

“嘶——”

陆明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一条被扔进滚油里的活鱼，差点从墙角弹起来。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他左臂的经脉一根根抽出来，打成蝴蝶结，再往里面灌滚烫的辣椒油，最后还拿擀面杖擀了三遍。

疼得让人想当场去世。

陆明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能感觉到一缕温热的液体正从嘴角滑下来，带着浓重的铁锈味，顺着下巴滴到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稳住……稳住……”他在心里给自己打吊瓶，“老陆，你可是把‘苟’字刻进DNA的男人，这点疼算什么？就当是加班三年的颈椎反弓提前发作了。”

第二寸。

经脉里的撕裂感更强了，像是有一万台缝纫机在他体内同时开工，针脚密密麻麻，把他的气血和灵力缝成了一团乱麻。

陆明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隔壁蝮蛇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但他没有停。

第三寸。

那缕逆行的血莲教灵力终于被他艰难地导到了右手食指指尖。

指尖微微发颤，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红光，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个会发光的包。

陆明没有犹豫，也来不及犹豫，屈指一弹——

“去。”

一道细若游丝的暗红灵力从他指尖射出，没有触碰到黑曜石墙面，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扭曲的轨迹，精准地没入那道被他反复“抚摸”过的【灵力微孔】之中。

“嗡——”

黑曜石表面的刻痕猛地一涨，像一只被人捅了鼻孔的章鱼，贪婪地将那缕逆行灵力吸了进去。

紧接着，整面墙上的禁制符文“唰”地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昏沉的血光，而是暴涨、刺眼、近乎惨白的猩红，亮得陆明眼前一片空白，仿佛有人在他视网膜上直接贴了一张过曝的闪光灯照片。

“靠，这么亮？这破牢房是装了探照灯吗？”

陆明赶紧低头，把脸埋进膝盖里，防止眼球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灼伤。

墙上的符文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霓虹灯，又像是心脏骤停前最后的痉挛。

牢房里的温度陡然往下一沉。

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带着阴湿和腐朽的冷，仿佛有人把一具刚从沼泽里捞出来的尸体贴在了后背上。

墙角那滩陈年积水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细碎的冰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三息。

只有三息。

但对陆明来说，这三息比三个世纪还长。

他死死盯着【万物图鉴】的光幕，看着那行词条从【禁制运行：稳定】疯狂跳成【禁制运行：紊乱0.3秒】、【紊乱0.7秒】、【紊乱1.1秒】……

“就是现在！”

陆明猛地抬头，顾不上嘴角还在往下淌血，也顾不上经脉里还在翻江倒海，将全部心神都投向了牢房顶部那个巴掌大小的通风口。

那通风口位于黑曜石墙壁与穹顶的交界处，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上挂着几缕干涸的苔藓，平时连只老鼠都钻不进来，只能透进一丝带着腐臭味的空气。

但在刚才那一瞬间，陆明清晰地感觉到，通风口处的禁制也出现了短暂的松动。

一缕比他先前所有神识加起来还要微弱的魂念，被他小心翼翼地凝聚成形，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子弹，朝着通风口的方向轻轻射了出去。

那魂念里没有复杂的言语，没有长篇大论的求救，只有两个字——

“星辉。”

这是他和呦呦之间的暗号。

在青石镇的时候，那丫头片子有一次半夜爬到他窗台上，指着天边的星星说：“陆明哥哥，你要是遇到危险了，就喊‘星辉’，呦呦不管在哪儿，都能听见。”

当时陆明只当是小孩子的胡话，顺手塞给她一串糖葫芦让她闭嘴。

没想到，这串糖葫芦可能要在今天兑现利息了。

魂念离体的瞬间，陆明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用擀面杖从中间擀了一下，眼前金星乱冒，鼻腔里那股铁锈味浓得化不开。

但他强撑着没有昏过去。

因为他知道，这一缕魂念能不能穿过地牢的层层禁制，能不能被呦呦捕捉到，全看天意。

而就在这时，隔壁那条毒蛇动了。

“小子……”

蝮蛇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黑曜石墙传过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试探的低笑，而是阴恻恻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嘶声：

“你不老实。”

陆明心头一凛，但嘴上却不肯落下风，压着喉头的腥甜，哑声回道：

“试试能不能震死你这老东西。”

“震死我？”蝮蛇冷笑，那笑声像是砂纸摩擦骨头，“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改变主意了。”

“既然你不肯合作，那我就帮你一把，让守卫知道你在图谋不轨。”

话音未落，一股阴冷而残破的神识之力，猛然从隔壁撞向两人之间的黑曜石墙壁。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地牢里炸开，像是一面被敲响的破鼓，震得陆明耳膜发胀。

“咚！咚！咚！”

蝮蛇一下接一下地撞着，每一次撞击都带着一种鱼死网破的狠劲，石壁虽然没有破损，但那股震荡波动却顺着黑曜石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远处，立刻传来了守卫的呵斥声：

“什么动静？！”

“囚区丙字七号！有囚徒闹事！”

“去看看！”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靴底踏在潮湿石板上的声音像是催命的鼓点，一声声敲在陆明的心脏上。

陆明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停止了所有动作。

那缕还没来得及确认是否传出去的“星辉”魂念被他强行掐断，逆运心法带来的残存灵力被他死死压回丹田深处，连指尖那一点暗红余光都在瞬间熄灭。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骨头的破布娃娃，顺着墙角缓缓滑下去，蜷缩成一团，头埋进膝盖，双手抱住小腿，做出一副重伤昏迷、奄奄一息的模样。

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死死锁定住通风口的方向。

五息。

十息。

脚步声越来越近，蝮蛇那边的撞击声却忽然停了，像是那条老毒蛇也缩回了阴影里，准备看陆明怎么死。

陆明没有动。

他的呼吸被压到了最低，心跳也被他用一门粗浅的敛息术强行放缓，整个人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黑曜石。

就在这时——

通风口处，一缕比发丝还细、比萤火还淡的银色微光，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

它细得离谱，像是被风吹散的最后一根蒲公英绒毛，又像是深夜里从窗缝漏进来的一缕月光，晃晃悠悠地绕过墙上那些还在稳定运行的禁制符文，精准地落在了陆明的右手手背上。

微光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不是那种刺骨的寒，而是像夏日午后咬到一口冰镇西瓜芯的清爽，从手背一路凉到后脑勺，把陆明因为逆运心法而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下去三分。

陆明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那缕银色微光里带着一种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糖葫芦的甜，草药的苦，还有一点点小姑娘身上特有的、像是晒过太阳的棉絮一样的暖意。

陆明没有立刻睁开眼睛，也没有伸手去抓那缕微光。

守卫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了走廊尽头，就在他这座牢房不远处。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近乎龟爬的速度，将右手五指轻轻收拢，把那缕银色微光拢在了掌心下面。

微光被他按在手背与掌心之间，凉丝丝的，像是一颗正在融化的星屑。

陆明屏住呼吸，耳边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整个地牢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他听见牢门外，传来一声金属锁链被轻轻拨动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