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禾站在门后面没有动,她的耳朵贴着门板能听到外面的声音,那些村民没有了鼻子没有了耳朵没有了嘴但他们还有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含混的嘶吼,那些声音在空气中互相碰撞像是没有实质的东西在挣扎,她听到有东西撞在了门上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是滑落的声音像是有人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她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一个村民坐在地上仰着头他的脸上一片空白只剩下眼睛,但他的眼睛已经不在了眼眶里是空的只在眼睛消失的位置留下两个黑洞,但他在看天上因为他的眼窝正对着天空的方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在天上在看着自己,这种错位感让他的身体在剧烈抽搐。
她看到更多村民从地上爬起来了他们用手扶着墙摸索着走路,因为看不见所以他们用触觉代替视觉,但他们的手在抖因为他们能感觉到天空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们,那些目光像是针一样扎在他们的皮肤上,他们的身体在那些目光下微微发颤像是站在寒风里,他们有些人开始尖叫从没有嘴的喉咙里发出的尖叫,沙哑的尖锐的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念灯伸手捂住了陈小禾的耳朵,她的手很小但她的手指很长,她捂住了她的耳朵那些噪音变远了变得像是在另一层空间里回荡,她的声音从她的手掌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妈妈你的眼睛还在,我用影子遮住你了所以它们看不到你。”她低头看自己的脸自己的脸被一层薄薄的黑色覆盖着像是蒙了一层黑纱但她透过那层纱还能看到东西,看到那些无眼村民在地上爬行用手摸索着地面,他们爬向不同的方向有的人爬进了水沟有的人爬进了墙角有的人还在原地打转。
念灯又说了一句,“我不能保护所有人我只能保护你,因为你是钥匙,所有被无面神拿走的脸都存放在你前世的身体里,你前世的身体就是你脚下的这一片土地。”她低下头看自己的脚,脚下是泥地普通的干泥巴她的鞋底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她用力踩了两下地面脚底传来的是实感泥土和石头混合的坚实的触感,但她能感觉到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很轻很慢像是地下深处有人在翻了个身。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手指摸到了泥土的颗粒还有几颗小石子,她用手掌拍了一下地面掌心感觉到了那个震动比脚底更清晰,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像是心脏的跳动从地底伸出动脉传导到她手上,她把手掌贴在地面等了大约十秒钟那个震动又来了,这一次更强了一些她的掌纹感受到了那个节奏的频率像是一只巨兽在沉睡中翻身。
她站起来看着念灯她的眼睛透过那层黑纱看着念灯金色的瞳孔,念灯的眼睛里那个黑色珠子还在转动,转得很慢一圈一圈的,念灯用她的三岁声音说了一句,“妈妈你的前世身体就在这下面,你以前的身体穿红嫁衣的新娘的尸体被做成了灯座,你的脸被剥下来做成了灯芯,你的骨头做成了灯架,你以前的身体还躺在这下面躺着等了两千年了。”她蹲下来又摸了摸地面这一次她的手指在泥土中碰到了什么东西,不是石头是另一种触感光滑的凉的像是骨瓷的表面。
她用指甲刮了一下那层表面刮下来一点白色粉末粉末在光下反光,她的手指顿住了因为那确实不是石头,她站起来对念灯说,“下面有东西。”念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她,她的金色眼睛在昏暗的室内亮着微弱的光像是一盏小灯。
陈小禾推开屋门走了出去外面天还是灰的但灰中透着一层青色,那些无眼村民还在外面有还在爬的有的已经不动了躺在地上抽搐着,他们的手指在抓地面指甲刮出白色的痕迹那些痕迹排列成字,她在靠近门口的地面上看到了几个字,“下来”。
她站在院子里往地下看她的视线似乎穿透了泥土直接看到下面的黑暗,那个黑暗在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绿色的光像是萤火虫的光团聚在某个地方,她的肚子凉了那个疤痕又开始跳了跳得比之前更快一些,她低头看着肚皮透明的肚皮能看到青色的光在旋转光团中间那个点变大了,已经不再是点而是一个小小的形状有了头的雏形轮廓模糊但确实存在。
念灯从她身后走出来站在她身边,她的小手拉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她的声音是热的,“妈妈,它在等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