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必担心。”我慢慢走到萧承煜跟前，轻声安抚，“皇后能埋刺，那咱们也能拔刺。”
“拔刺？怎么拔？”萧承煜问。
“皇后今日去御书房，不就是利用皇上的疑心吗？既然皇上已经对殿下生疑，那殿下不管做什么，都会被皇上关注，也有可能被皇后进谗言。既然如此，那殿下何不直接去御书房给皇上坦白，彻底切断皇后离间的源头。”
“坦白？”萧承煜一惊，“雪儿，你要我对父皇坦白？坦白什么？难道要让父皇知道是我设下的局？”
“当然不是。”
我微微一笑。
“皇上既然已经看出殿下有心机，那殿下自然是要坦白的。不过，殿下坦白的，是怎样抓住刘内侍一案的始末，而不是我们提前布下的局。皇后并非殿下的生母，这些年来，皇后表面仁厚，实则一直在排斥殿下。这些，其实不用殿下明言，皇上也知道。所以，殿下对身边人有防备，这只是自保，而不是心怀不轨。”
“殿下只需要坦诚我们是如何发现内应、如何揪出人证、如何将其送交御前的即可。殿下在皇上面前越是坦荡，皇上就越难怀疑殿下另有所图。皇后用疑心来离间，那咱们就用真诚来破局。”
萧承煜忍不住赞叹，“雪儿说得有道理。真诚，才是必杀技，在这冰冷的皇宫中，没有什么比真诚更可贵。孤越是坦荡，父皇就会越放心；孤越是遮掩，父皇就会越猜忌。只是，就这样，咱们依旧显得被动。”
“殿下说得有理。”
我微笑着补充，“不错，若只是坦诚，当然是很被动，但若殿下在坦诚时，还主动向陛下请罪，说自己不严谨，让眼线盗取了秘折，差点误了大事，殿下愿主动承担罪责，辞去处理后续江南水患的差事。这样，一来，皇上疑心重，会再度怀疑皇后和孟相的意图，皇后给您埋了刺，那同样，殿下您也给皇后埋了刺。皇上不信任您，同样，也不会再信任皇后，哪怕看起来依然宠爱她。”
“那还有第二吗？”萧承煜笑问。
“第二，是为自己洗清罪责。”我说。
“按照皇上的秉性，既然密折已经被盗，那么上面的对策，自然是不会再用了。这样一来，咱们设下的假计谋，就不会有暴露的风险，就不会被孟姝华抓住把柄。”
“而且，您要主动请辞，不再参与江南水患的任何后续布局，那么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或者是御史台查出了什么，都与您无关。皇后和孟相想为难您，根本没有机会。”
“这样一来，父皇就会觉得，皇后昨日的哭诉，不是主动认错，而是刻意离间？”
“对，就是这样。”
我微笑着给萧承煜递了杯茶，“殿下，只要皇上的疑心不减，那咱们就没有输。咱们还需要同孟后一起斗智斗勇。”
萧承煜听完，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了我很久。
“雪儿，你说，这样勾心斗角的生活，孤还要过多久？”
我看着萧承煜那失落的眼神，摇了摇头。
“奴婢知道殿下是坦荡之人，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可是，天命所归，殿下是逃不掉的。只要殿下早日继承大统，就可以早日结束这样的生活。”
“你的意思是，孤做了皇上就可以不再防备身边人了吗？”
萧承煜冷笑。
“父皇和孟后，看起来那般恩爱，背后却相互算计。那孤如果继承了大统，你说，孤身边的人，会算计孤吗？”
萧承煜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目光，是那样的炽热，却又是那般的冰冷。冰冷中，还藏有一丝不宜看透的寂寞和期待。
萧承煜这话，表面是在说孟后，实际是在问我。
我知道，以他的聪慧，一定能看出我的心思，能看出我有所隐瞒，藏了秘密。
不管我前面回答得如何完美，我相信萧承煜一定能觉察到我的利用。
他从来不是愚昧之人。
他说这话，是希望我对他坦诚。
可是，我的身份，没法对他坦诚。
我躲避着他的目光，回答道：“殿下不必心冷，殿下身为九五之尊，身边自然会有心怀不轨的小人，但殿下也要相信，这世间，还是有真情的。”
“真情？”
萧承煜听到这话，笑了。
然后，走上前来，逼近我，问道：“雪儿，那你告诉孤，你是坦荡之人吗？”
“雪儿，你告诉孤，有一天，你会为了更宏大的目标，背叛孤吗？你说，孤会是一辈子的孤家寡人吗？”
我没有料到萧承煜会这样问，内心，忍不住颤抖。
萧承煜见我害怕，于是又说道：“你尽管说实话，孤不会杀你，你不用害怕。”
我抬头，看着萧承煜目光，回答道：“奴婢和殿下一样，都是被命运裹挟的人，殿下心怀坦荡，不喜欢勾心斗角，可殿下不得不算。因为，不算，殿下会死，奴婢，和您一样，也不喜欢勾心斗角，可奴婢也不得不算，因为不算，奴婢也会死。”
“殿下，如果奴婢有对不住您的地方，还请您原谅。”
我跪在萧承煜面前，叹息道：“奴婢并非刻意要隐瞒您什么，而是别无选择，唯有以命相搏。殿下，请您相信，奴婢对您，绝对没有恶意。”
话说到这里，我的心，好痛。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的心好痛，痛得我无法呼吸。
萧承煜见我难过，于是不再逼问。
“雪儿，我信你。就为了你这句世间还有真情，我信你。”
萧承煜扶起了我，对我说道：“雪儿，我愿意信你，心甘情愿。你是第一个告诉孤世间还是真情的人，所以，不管是真是假，我都愿意信你。”
萧承煜痛苦地喘着粗气。
我呆在一旁，说不出话。
萧承煜的这句心甘情愿，刺破了我所有的伪装。
萧曜渊，那样的自私帝王，竟然生出了萧承煜这样的重情重义的儿子。
我不由得嗤笑。
我不想骗他，让他失望，可我不能不骗他。
我的心，被他搅乱，我深呼吸一口，强压住内心的波动，对萧承煜说道：“殿下请放心，雪儿不会背叛您的，雪儿一生的心愿，就是助殿下继承大统，还天下太平。雪儿，会一直陪着您的……”
“哦，知道了！我还以为……”
萧承煜说着，忽然停顿下来。
“不说了，孤这是怎么了，怎么对你说这个。”
萧承煜苦笑着摇了摇头。
“雪儿，你回去吧，回去再好好想想，咱们的下一步计划。孤需要一个完整的计划，想好了，明日来告诉我。”
“是！”
我拜了一拜，跑回到了住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