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剑法本是极寒一路，此刻在枯树林的夜风中施展出来，更是平添了几分肃杀。只见她身形飘忽，长剑如灵蛇出洞，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敌人防守最薄弱之处。那几名血影楼杀手虽然凶悍，但在她这般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早已乱了阵脚，只能凭着本能挥刀格挡，刀刃相撞之声在林中不绝于耳。
一名刀疤脸杀手见势不妙，怒吼一声，竟不惜损耗真气，强行催动一门霸道刀法，试图以攻代守，一刀劈向苏凌面门，欲与她同归于尽。
“找死。”
苏凌冷哼一声，眼中寒光一闪。她并不硬接，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出三尺，恰好避过刀锋。就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她手腕猛地一翻，剑尖自下而上，一道凌厉的剑气瞬间划破了刀疤脸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刀疤脸轰然倒地。
而就在这一瞬，一道细微的破空声自身后响起。苏凌甚至不用回头，便知是刚才那个想偷袭她的家伙。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身体在空中诡异地一扭，长剑顺势向后一刺——
“噗。”
剑尖入肉的声音响起，那名偷袭者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胸膛的剑尖，喉咙里发出几声“嗬嗬”的怪响，随即软软倒地。自始至终，苏凌都没有看那人一眼。
而在不远处的树冠上，萧逸尘指尖那片树叶已然消失。他看着下方那个飒爽决绝的身影，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他并未现身，只是如一道真正的影子，默默清扫着那些试图从侧面夹击的漏网之鱼。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林间已恢复了寂静。
苏凌缓缓收剑，微微喘息。虽胜得漂亮，但连番激战之下，体内真气毕竟尚未完全恢复，额角已渗出一层细密的香汗。她走到那几辆倾倒的马车前，俯身掀开车帘。
车内并无金银珠宝，只有一只只密封的铁匣。她撬开其中一只，一股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匣中整齐码放着数十枚暗红色的药丸，色泽如血，正是朝廷严令禁止的“红丸”。
“果然是这东西……”苏凌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远处黑暗中似乎有一道目光正冷冷地注视着这里。她猛地抬头，却只看见摇曳的树影，那道目光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看够了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身侧的阴影中传出。萧逸尘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旁，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夜色。
“三大宗门的人，还是城主府的暗犬？”苏凌没有回头，只是将铁匣重新封好，收入怀中。
“都不是。”萧逸尘微微摇头，目光投向刚才那道目光消失的方向，“气息藏得很深，但绝不是寻常武者。他们只是在试探，看这批红丸最后会落入谁手。”
苏凌冷笑一声：“试探？那就让他们试探个够。”
她转过身，看向萧逸尘。借着微弱的月光，她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昨夜他为了掩护她突围，强行催动内力，此刻虽然外表看似无恙，但体内的真气早已紊乱不堪。
“你的伤……”
“无碍。”萧逸尘打断了她，目光落在她沾了血迹的衣袖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拂去灰尘，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声道，“走吧，这里不宜久留。赵天霸的暗犬很快就会来收尸，我们得在他们之前离开。”
苏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萧逸尘从来不说废话，既然他说走，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两人一前一后，身形融入夜色，很快便消失在枯树林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破庙的阴影里，几个穿着灰黑色夜行衣的身影悄然浮现。为首的独眼武者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铁青。
“禀报城主，”他压低声音，对着藏在袖中的传音竹筒低语，“红丸被截，出手的是个用剑的女人，身边还有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要不要追？”
竹筒里沉默了片刻，才传出一个阴冷的声音：“不必。让他们把红丸带回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凛风镇的东西。”
夜风拂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掩盖了地上的血迹。
而十里坡外，苏凌和萧逸尘已经回到了客栈。推开房门，苏凌将铁匣放在桌上，点燃了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她看着萧逸尘苍白的脸色，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追？那个监视我们的人，身上有幽冥渊的气息。”
萧逸尘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苏凌，目光深邃如潭。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轻声道，“赵天霸只是条狗，真正想吃这批红丸的，是狗背后的主人。我们截了红丸，就等于把鱼饵扔进了水里。接下来，就看谁先咬钩了。”
苏凌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总是这样，”她轻声道，“明明自己都快站不住了，还要替别人操心。”
萧逸尘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只要你能平安，”他低声道，“操心一辈子，也无妨。”
苏凌愣住了。她看着萧逸尘，忽然觉得，这漫长的江湖路，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