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军官，肩章上有两颗金星，这是中将军衔。他叫周承岳，是华夏人民解放军西南战区副司令员，也是那次芒城军事行动的总指挥。
在他身后，是标准的作战会议室；在他面前，摊着一份报告，正是许堃三天前提交的那份《芒城事件技术评估与责任分析报告》。
“许组长。”周承岳开口，声音带着那种在长期指挥岗位磨出来的平稳，“你们的报告我逐字看完了。技术层面的剖析很透彻，但，”他看了一眼桌面的某处，又抬起来，“有一处地方，我想当面听听你们的说法。”
许堃抬了一下镜框，没有说话。林强东屏住呼吸，两腿靠成一条缝。
周承岳翻了几页报告，开口说：“附件三，47号系统测试员在实景复现中的神经回传记录摘要。你们在结论里提到，他在0.4秒的决策延迟之后，选择了不启动机甲肩部的电磁压制装置，而是先确认热源信号的可疑特征。报告里标注这是‘镜像神经元干扰导致的合理误判’。”说到“合理误判”四个字时，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听不出是肯定还是质疑。
许堃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搭在椅背上：“周副司令，那段数据是我们项目组的同志亲自处理的。她分析了整个决策窗口内的脑区激活时序——前0.3秒，47号的岛叶和额叶下回出现高亮，这是对‘热源信号疑似人质’这一视觉信息的情感代入；之后的0.1秒，前额叶背外侧皮层介入，开始执行理性重估。也就是说，这0.4秒不是犹豫，而是大脑在两种判断模式之间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校验流程。”
周承岳安静地听完，转头在画外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声音被麦克风屏蔽了。几秒后，他转回来：“许组长，如果我说，战区近期要针对芒城事件的源头进行一次实兵行动，需要一名能胜任神经链路实时校准的操作员随队前出——你们47号测试员同志的这套‘校验流程’，在战场环境下，是可复现的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静了一瞬。许堃侧过头看了林强东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林强东读懂了他的意思——别慌，按第一条来，数据说话。
林强东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嗓子还有些紧，但话还是顺了出来：“0.4秒的延迟在实验室环境下是镜像神经元的客观激活周期。如果在战场环境下，外部压力只会把这个周期压得更短——过量的应激激素会加速前额叶的介入时间，而不是延长它。换言之，我的反应只会比实验室记录更快，不会更慢。”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把“我”字说出来了，而不是“47号”。许堃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纠正。
周承岳盯着屏幕，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他抬起手，在桌上按了一个键，画面切换成了另一组图像。那是一张卫星俯拍图，标注着“勐廊河谷”，画面上有几十栋分散的建筑，疑似村庄，外围被热带雨林环绕，唯一的通道是一条被植被掩盖的土路。右上角贴着一张头像——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秃顶，颧骨高耸，左眼角有一道旧疤，照片底下标注着姓名和代号：孔志，老K。
周承岳的激光笔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红光绕着那几栋建筑慢慢移动。他说：“缅方提供的情报显示，该国反政府组织的重要头目——孔志（‘老K’ ），正是此次劫持事件的制造者。他手上的技术人员正在试图拆解那几台机甲残骸中的神经链路模块，复制植入方法。经联合军事会议研究决定 ，由缅方主导、我方协同，实施一次捕歼行动。”说完，画面切换回来，“此次行动，地面上有战区直属的 侦察分队提前渗透，空中有一架 无人机中继。当然，由你们团队提供的武卒改型仿生机器人，也将作为核心突入平台，伴随特战分队突入河谷执行捕歼任务。”
他看向林强东，目光沉定：“你就是林强东吧？许组长在报告里说，你是目前项目组里唯一经历过实景复现完整流程的观察员。上级已同意，由你负责操作那台仿生机器人。记住，这次行动，不是模拟，是实战。”
“实战”两个字说完，屏幕就熄灭了。
许堃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拍了拍林强东的肩膀，没说话，只是下巴朝门口偏了偏，示意他离开。
走到电梯口时，许堃按了一下下行键，然后侧过头，开口说：“小林，恭喜你通过了军方认可。回去之后，你别歇着，赶快把SC-11改型的神经链路接口文档全部过一遍，重点是旁路监控模式下的回传延迟补偿算法。还有——”
电梯门开了，许堃走进去，按了一楼，然后才把后半句话说完：“沈月那边有份关于高应激状态下镜像神经元抑制机制的实验报告，你去找她要。这次行动，你用得上。”
到了一楼，门打开，郑伟正好靠在门口，看见林强东出来，咧嘴笑了一下：“怎么样，周副司令没把你训哭吧？”
林强东摇了摇头。郑伟朝停车场方向甩了一下头：“那就行。走吧。”
车在马路上行驶，郑伟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对坐在副驾驶的林强东说：“许队说今晚要加餐，食堂李大爷的儿子考上了军校，特地炖了他老家的牛肉请大伙儿吃。这回可是真的牛肉，不是那种淀粉合成糊弄人的玩意儿。你说是不是，”他回头看向许堃，“许队？”
许堃依旧把手插在兜里，没好气说：“专心开你的车。”
下车后，林强东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沈月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报告发你邮箱了。另：7号模拟舱的拉姆达值基线我重新跑了一遍，发现0.4秒的窗口里还有一个次级信号通路被忽略了。你下午来找我。”
林强东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他知道，不久之后，他将会在那辆指挥方舱里，隔着数据链操控着那台武卒机甲突入那片充满危险的河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