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去海蛇帮的人，第二天就回来了。
不是走回来的，是被送回来的。
瘸三站在船头，看见一条小船从南边漂过来。船上只有一个人，浑身是血，趴在船板上，一动不动。小船的桅杆上挂着一块布，布上写着四个字:血债血偿。
瘸三让人把船拉过来，把那人抬上甲板。那人还有气，但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舌头被人割了，嘴里全是血。他的手指也被人砍了，十根手指，全砍了。
瘸三蹲下去，看着那个人。他认出来了，这是昨天派去的信使，叫阿七。阿七今年十九岁，刚上船不到一年，话多，爱笑，谁都喜欢他。
现在阿七不会笑了。
瘸三站起来，浑身发抖。他走到张远樵舱门口，门没关。张远樵坐在里面，正在看海图。
“哥。”
张远樵抬起头。
“阿七被送回来了。舌头割了，手指砍了。”瘸三的声音在发抖，“鬼面蛟干的。”
张远樵放下海图，站起来，走出舱。他走到阿七面前，蹲下去。阿七睁着眼睛，看着张远樵，嘴张了张，说不出话。血从他的嘴里流出来，滴在甲板上。
张远樵伸手，把阿七的眼睛合上。
“瘸三。”
“在。”
“召集所有人。甲板上开会。”
瘸三跑去了。
半个时辰后，两百多人站在甲板上。阿七的尸体盖着白布，放在船头。风把白布吹起来，露出阿七的脸。脸上还有表情，不是害怕，是不甘心。
张远樵站在尸体旁边，看着下面的人。
“海蛇帮杀了阿七。”
下面一阵骚动。有人喊:“打——”有人喊:“灭了他们——”
张远樵等骚动平息了，继续说:“鬼面蛟以为，杀了阿七，我就会怕。”
下面安静了。
“我不会怕。”张远樵说，“明天天亮，出发。海蛇帮，一个不留。”
下面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喊，都在举刀。瘸三站在人群里，刀举得最高。
刘根生站在角落里，没喊，也没举刀。他看了一眼张远樵，又看了一眼阿七的尸体，低下了头。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他想起了柳七娘。如果当年她也被这样的人抓住了，会怎么样？
他没敢往下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