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樵的手落下去的时候，黑鲨帮的二十三条船同时开炮。
炮声震天，海面在颤抖。炮弹砸进海蛇帮的船阵里，船板碎裂，桅杆折断，人从甲板上飞起来。有的船被击中船舷，水从破口涌进去，船身开始倾斜。有的船被击中帆桁，帆掉下来，盖住了甲板。
瘸三站在船头，刀举过头顶，喊了一声:“冲——”
黑鲨帮的船队分成三路，从三个方向冲进了海蛇帮的船阵。左路七条船，右路七条船，中路九条船。三路同时进攻，像三把刀插进蛇的身体。
海蛇帮的船乱了。十五条船被冲散了，有的往左跑，有的往右跑，有的在原地打转。鬼面蛟站在最大的那条船上，青铜面具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举起手，喊了一声什么，但太远了，听不清。
瘸三的船冲在最前面。他站在船头，刀指着鬼面蛟的方向，喊:“抓住那个戴面具的——赏银五百两——”
黑鲨帮的人疯了。五百两，够一个人活一辈子。所有人都在往前冲，刀在阳光下闪着光，喊声震天。
海蛇帮的人开始跑了。不是打不过，是士气没了。鬼面蛟的船调头往南跑，其他的船也跟着跑。十五船，跑了八条，剩下七条被围住了，跑不掉。
瘸三跳上最近的一条海蛇帮的船，刀砍翻了两个，踹开第三个。他浑身是血，站在甲板上，喊:“投降不杀——”
船上的海蛇帮的人跪下了。刀扔在甲板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瘸三数了数，二十几个人。
他转身去看别的船。左路已经拿下了两条，右路拿下了三条，中路拿下了两条。七条船，全被俘虏了。
瘸三跑到张远樵面前，喘着气说:“哥，跑了八条。鬼面蛟跑了。”
张远樵站在船头，看着南边的海面。鬼面蛟的船已经跑远了，帆吃满了风，只剩一个小白点。
“追。”
瘸三愣了一下。“哥，追？”
“追。跑到哪追到哪。”
瘸三转身去传令。黑鲨帮的船队重新集结，二十三条船，往南追。
追了一天一夜。鬼面蛟的船跑得很快，但黑鲨帮追得更快。第二天早晨，瘸三趴在桅杆上，看见鬼面蛟的船在前面，越来越近。
“哥——看见了——还有五里——”
张远樵没说话。他站在船头，握着刀柄。刀没出鞘，他的手也没动。
瘸三又喊:“四里——三里——两里——”
鬼面蛟的船开始打炮了。不是往前打，是往后打。炮弹砸在海面上，激起白色的水柱，有的落在黑鲨帮的船旁边，有的落在远处，打不中。
瘸三笑了。“打不中——他们慌了——”
张远樵还是没说话。
追了半个时辰，距离不到一里了。瘸三站在船头，能看见鬼面蛟的背影了。黑色长袍，青铜面具，站在船头，一动不动。
瘸三举起了刀。
就在这时，鬼面蛟的船突然调头了。不是往左，不是往右，是直接调头，往黑鲨帮的船队冲过来。
瘸三愣住了。“哥——他疯了——”
张远樵拔出刀。“不是疯。是要拼命。”
两条船越来越近。瘸三能看见鬼面蛟面具后面的眼睛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不是怕，不是恨，是别的什么。瘸三说不上来。
两条船撞在了一起。木头断裂的声音，很响，震得人耳朵疼。
瘸三第一个跳上鬼面蛟的船。刀砍过去，鬼面蛟往旁边一闪，躲开了。瘸三又砍，鬼面蛟又躲。动作很快，不像是一个普通人。
瘸三急了，刀砍得更快。鬼面蛟不还手，只躲。躲了七八刀，突然伸手，抓住了瘸三的刀背。
瘸三的刀动不了了。鬼面蛟的手很有力，瘸三抽了两下，抽不出来。
鬼面蛟抬脚，踹在瘸三胸口上。瘸三飞出去，撞在船舷上，嘴里涌出血来。
鬼面蛟转身要跑，张远樵挡在了他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张远樵握着刀，鬼面蛟空着手。海风吹过来，吹得两个人的衣服猎猎作响。
鬼面蛟先开口了。声音很怪，不像男人的声音，也不像女人的声音。像是故意压低了嗓子在说话。
“张远樵，你追了我两天一夜。非要杀我不可？”
张远樵没说话。
鬼面蛟笑了，笑声也很怪。“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海蛇帮不止我一个。你杀了我，还会有人来。”
张远樵举起刀。“那是以后的事。”
鬼面蛟往后退了一步。“你不怕死？”
张远樵没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
鬼面蛟又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船舷边，退不了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海面，又回头看着张远樵。
“你杀不了我。”
鬼面蛟说完，转身跳进了海里。
瘸三趴在船舷上，看见鬼面蛟在水里游，往南边游。游得很快，不像是一个人，像是一条鱼。
瘸三喊:“哥——他跑了——”
张远樵站在船舷边，看着海面上的水花，站了很久。
“追。他跑不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