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的喧嚣与血腥气,终究被厚重的宫门隔绝在了身后。
夕阳西下,将皇宫巍峨的琉璃瓦染上了一层血色。沈惊澜随着太医院的队伍走出宫门时,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日来的紧绷、算计,以及方才在太庙上与太后的生死博弈,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
“惊澜。”
一道熟悉而低沉的声音在街角响起。沈惊澜抬头,只见萧无妄换下了一身夜行衣,穿着寻常的青衫,牵着一匹温顺的白马,正静静地看着她。
沈惊澜紧绷的嘴角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快步走过去,萧无妄伸手将她扶上马背,自己则翻身上马,将她轻轻圈在怀里。
“回家。”他在她耳边轻声道。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沈惊澜的眼眶再次有些发热。是啊,家。那个曾经破碎不堪的家,如今终于可以重新拼凑起来了。
……
京郊,落霞坡。
当沈惊澜和萧无妄带着苏宏远的妻儿赶到那处废弃驿站时,苏宏远正局促地坐在枯井边,身上的污泥已经洗净,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
看到妻儿平安出现,这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又在太庙上死里逃生的中年男人,再次痛哭失声。他跪在沈惊澜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沈姑娘的大恩大德,苏某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沈惊澜扶起他,轻声道:“苏太医,太后已倒,你的罪名自然有人去查清。那封认罪书是伪造的,只要真正的脉案出土,你便是将功补过的证人。带着家人去南方吧,从此隐姓埋名,做一个悬壶济世的普通大夫,不要再卷入京城的纷争了。”
苏宏远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安顿好苏家众人,沈惊澜和萧无妄并未多做停留。他们知道,真正的安宁,还在前方等着他们。
……
三日后,早朝。
大理寺卿呈上了从苏家枯井中挖出的先帝真实脉案,以及太后多年来暗中培植党羽、谋害忠良的累累罪证。铁证如山,朝野震动。
皇帝看着那一摞摞奏折,面色铁青,最终将先帝牌位前的香炉狠狠砸在地上。
“传朕旨意,”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悲痛,“太后萧氏,毒害先帝,把持朝政,残害忠良,罪不容诛。念及皇室颜面,赐毒酒一杯,留全尸。赵刚一党,斩立决,夷三族!”
“至于沈家……”皇帝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静静站立的沈惊澜,神色复杂,“沈太傅当年刚正不阿,却遭奸人陷害,含冤而死。朕心甚痛。今特为沈家平反,追封沈太傅为太师,谥号‘文正’。沈家嫡女沈惊澜,医术精湛,智勇双绝,护驾有功,特封为正三品昭仪,赐居昭阳宫。”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正三品昭仪,位同副后,这是何等的恩宠!
然而,沈惊澜却缓缓出列,撩起衣摆,跪伏在地:“皇上隆恩,臣女感激涕零。只是臣女志在医术,不愿被困于深宫之中。况且沈家冤屈已雪,臣女心愿已了,只想做个闲散之人,悬壶济世,了此残生。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眉头微皱:“沈惊澜,你可知抗旨是何罪?”
“臣女知罪。”沈惊澜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但臣女之心,天地可鉴。若皇上真要强留臣女,臣女宁愿撞死在这金銮殿上,也不愿违背本心。”
大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皇帝长叹一口气,眼中的锐利渐渐化为无奈与欣赏:“罢了。你救了朕,也救了大昱的江山,朕又怎能强人所难。沈惊澜听旨,朕准你辞官,赐黄金千两,良田百亩,并赐‘妙手仁心’匾额一块。沈家旧宅,即刻归还。”
“谢皇上!”沈惊澜重重叩首。
……
一个月后,京城最大的药铺“回春堂”重新开张。
掌柜的是个年轻俊朗的男子,医术高超,待人温和。而药铺的后院里,常常能看到一个素衣女子在晾晒药材,或是指导学徒辨识药草。
没有了朝堂的尔虞我诈,没有了深宫的步步惊心,沈惊澜终于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平静生活。
这一日,萧无妄正在后院替沈惊澜研磨药粉,忽然听到前堂传来一阵喧闹声。
“听说没?那个被废的太后,昨儿个夜里在冷宫喝了毒酒,听说死的时候……啧啧,那叫一个惨!”
“活该!谁让她心肠那么歹毒,害了那么多人!”
“哎,你们说,这回春堂的沈大夫,是不是就是当年沈太傅的千金啊?听说她可厉害了,连皇上都要让她三分!”
萧无妄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正在整理药材的沈惊澜。
沈惊澜神色淡然,仿佛听到的只是别人的故事。她将一株晒干的甘草放进药柜,轻声道:“无妄,今晚想吃什么?我让伙计去买条鱼,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松鼠鳜鱼。”
萧无妄看着她恬静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好。”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爱吃。”
窗外,阳光明媚,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药草的清香。
沈惊澜靠在萧无妄的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久违的温暖与安宁。
过去的仇恨与伤痛,终究随着时间的流逝,化为了尘埃。而未来,还有很长的路,等着他们携手走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