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地下指挥中心的灯亮着。任杰本来想打开分身调度界面，但他想起科研区的电还没修好，就先停下了手。他手指从一个按钮上移开，打开了能源系统。
他看了一眼“蜂巢诱饵”的进度条，没多看，直接点进科研区供电页面。屏幕一闪，跳出很多数据：冷冻机运行时间、温度变化、备用电源切换次数……还有好几个红黄警告框。最显眼的一条是——【东区三号冷冻舱连续七次因电压不稳自动断电】。
“这地方撑不了多久。”他小声说，顺口哼了一句改编的《野狼Disco》：“电压一抖，样本全丢。”说完自己笑了下，但马上又皱起眉。现在靠柴油发电机供电，油只够用两个月。机器声音大，还冒黑烟，每次换班都有人说空气里有汽油味和铁锈味。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戴上后站起来，走出指挥中心。走廊的灯随着他走路一盏盏亮起来，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到了B3层科研区，门刷了三次才开，系统提示：“权限验证中，请稍候。”他有点烦，手指敲了敲门框。
“哒、哒、哒。”
门开了，冷气扑面而来，还有一股烧焊后的焦味。陈峰蹲在一台银灰色的机器前，手里拿着检测笔，额头出汗，白大褂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的旧伤疤。他抬头看到任杰，没起身，只是摆了摆手里的笔：“别靠近，刚充能，有电。”
任杰退了一步，靠墙站着。他看了眼机器顶部的屏幕，能量曲线跳来跳去，像心电图乱了节奏，警报灯闪了两下又灭了。
“第三次了。”陈峰站起身，摘下口罩，声音很哑，“反应堆材料纯度不够，磁场压不住高压。一超过80%负荷，就开始出问题。”
“能修吗？”任杰问。
“能，但缺东西。”陈峰走到实验台，拿起一张纸，上面画了个结构图，“需要高纯度铌钽合金做催化层，普通冶炼不行，必须是单晶态，杂质低于0.001%。我查过全球库存，最后一块在瑞典乌普萨拉的地下矿研所，后来地震塌了。”
任杰听完，闭上眼一秒，意识进入共享空间。
眼前出现一片灰白区域，漂浮着很多标签：“北欧粒子实验室”“日本重工业废料库”“美国国家能源中心残片”……他快速滑动视线，在空中点了几下，输入关键词：“稀有金属”“低温保存”“密封容器”。
找到了。
一个标注为“瑞典地下矿研所-B7区”的存储单元弹出预览图：三层真空封装的钛合金箱，内部有惰性气体保护，标签写着【NbTa-99.999% 单晶锭 × 3】。
“还真有。”他睁开眼，嘴角一扬，抬手从空间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青灰色金属块，表面光滑。
陈峰接过材料，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抬头问：“你这东西……真不能说哪来的？”
“不能。”任杰摇头，“说了你也找不到。”
“行吧。”陈峰不再多问，立刻回到机器边，打开侧舱，小心把合金片放进环形槽，盖上盖板，“接下来要做七轮测试，你最好离远点，上次爆了电极，火花喷得很远。”
任杰点头，退到观察窗后。警报器响起短促的“滴滴”声，红灯开始转圈。陈峰按下启动键，机器发出嗡鸣，屏幕上能量曲线慢慢上升。
60%……70%……78%……
突然“砰”一声，第三组磁控阀爆出电弧，火光一闪就没了，警报拉长半秒后停止。
“失败。”陈峰记录数据，眉头紧皱，“磁场偏移0.4特斯拉，还是不行。”
“再来。”任杰说。
他们继续测试。前三次都失败了，问题分别是磁控阀出电弧、合金局部过热、控制系统反应慢。第四次测试前，任杰建议调快冷却流速，这次能量曲线升到85%，稳定了三分钟，但还没完全成功。
第五次测试模拟城市用电，连接虚拟电网。机器运行到第47分钟，输出功率突然下降0.8秒，虽然很快恢复，但监控屏显示电网频率轻微波动。
“这要是真供电，轻则灯闪，重则医院停电。”陈峰擦了把脸，“差这0.8秒，就是生死差别。”
任杰盯着屏幕，手指又敲了两下。他忽然想起什么，从空间拿出一个老旧的黑色机箱，表面贴着褪色标签：【华东电网·2018年退役智能调度协议模块】。
“试试这个。”他把机箱递给陈峰，“老东西，但算法干净，没被改过。”
陈峰接过去，拆开外壳，接上线，连进主控系统。两人一起调试，把新旧系统对接。过程中保险丝烧了一次，换了三次接口，终于在第六次测试时，系统实现无缝响应。
第七次测试，全负荷运行48小时，能量输出一直平稳，像尺子画出来的一样直。
“稳了。”陈峰瘫在椅子上，钢笔掉地上也没捡，“清洁能源，正式上线。”
任杰没说话，走到主控台前，打开城市供电总图。他点开东区三座柴油发电机的远程开关，手指停了一下，点了“确认”。
【确认关闭燃油发电机组？】
【是/否】
他选了“是”。
三秒后，监控屏上，代表柴油发电的橙色图标一个个熄灭，绿色波纹慢慢扩散到全城。灯光没闪，空调没停，连走廊尽头的老饮水机还在冒泡。
“能源切换稳又妙，清洁时代已来到！”他轻声哼。
陈峰听见了，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换首歌？”
“不能。”任杰笑，“这歌吉利。”
实验室安静下来，只有机器低响和打印机沙沙走纸的声音。陈峰低头写报告，钢笔在纸上划字，太阳穴上还夹着一支笔没拿下来。
任杰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屏幕上那片稳定的绿，手指轻轻敲着玻璃。哒、哒、哒，节奏比早上稳多了。
他没走，而是打开城市基建图，看向断裂的主干道和停运的磁悬浮轨道。那些地方还是黑的，像破布上的裂口。
电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该修路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个便携式空间接口装置，随时能召出几百个分身开工。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巡逻队换岗。他没回头，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映着满屏绿色运行标志，亮得像春天的新叶。
他抬起手，准备打开分身调度界面。
指尖刚碰到虚拟按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