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苏觉难得没有开播。他受一个老同学邀请，去参加一个关于“新媒体伦理”的行业沙龙。地点在市郊，路过一个大型高校园区时，老同学要去办事，便让苏觉在门口等一会儿。
苏觉靠在冰凉的校门口石墩上，点燃了一根烟。看着眼前进进出出的年轻人，脸上洋溢着胶原蛋白和朝气蓬勃的自信，他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被傍晚的微风打散。
这里是“江城大学”，一所综合性重点高校，也是苏觉当年因为种种原因遗憾错过的学府。
校门口的公告栏前，围着一群人。苏觉本不想凑热闹，但那群人发出的压抑的欢呼声和掌声，像磁铁一样吸引了他。
他走过去，挤进人群。
公告栏上贴着几张红纸，标题醒目：“江城大学博士学位论文答辩委员会决议”。
下面是一排导师的照片和学生名单。
“过了！真的过了！”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激动地捶了胸口，转头对同伴说，“你看，我就说咱师兄能行！这可是三年没日没夜熬出来的啊。”
“是啊，不容易。你看这照片，答辩完这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苏觉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照片里，几位头发花白的院士、教授站成一排，中间夹着一个穿着衬衫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束鲜花，笑得有些拘谨，但眼底全是光。
那是属于“上岸”的纯粹喜悦。
苏觉的视线缓缓下移，看到了另一张照片。那是几个女生的合影，背景横幅写着“2026届研究生毕业典礼”。照片里的一个女孩，戴着紫色的硕士帽，长发披肩，侧脸看着镜头，眼神里有迷茫，但更多的是即将展翅的憧憬。
视频播放键仿佛在他脑海里自动按下，耳边响起了短视频里那种激昂又治愈的BGM：“祝你铮铮，祝你昂扬，祝你挣脱枷锁站在天花板上，祝你去做飞鸟……”
苏觉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庞，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楚和羡慕。
这才是真正的人生吧。
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为了钱和生存而不得不提前消耗掉所有温情的无奈。他们的战场在图书馆，在实验室，在论文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里。他们的焦虑是关于数据出不来、论文改不完，而不是关于伴侣会不会突然骗走你的积蓄。
“苏觉？发什么呆呢？走了！”
老同学办完事回来喊他。
苏觉回过神，掐灭了烟，最后看了一眼公告栏上那个笑得灿烂的博士毕业生。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轻：
“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无论如何都得逼自己学点什么？哪怕不是为了文凭，就为了老了以后，能有底气说一句‘我曾经拼尽全力活过’？”
老同学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这话说得文艺啊。不过也对，看看这些博士，哪个不是一堆头发换来的？走吧，进去吃饭，今天我请客，沾沾学霸们的喜气。”
苏觉点点头，跟着老同学走进了灯火通明的校园。
他没有再回头看那张公告栏。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站在这里仰望别人的人生。如果那个在直播间里听着别人悲欢离合、试图为他人寻找光亮的男人，自己都放弃了向上生长，那他的安慰又有什么力量呢？
回到出租屋已是深夜。苏觉没有立刻打开电脑，而是从书架上翻出了一本落了灰的笔记本——那是他多年前买的，准备考研用的，后来却因为生活琐事搁置了。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愿你有高跟鞋也有跑鞋，喝茶也喝酒。愿你有勇敢的朋友，也有牛逼的对手。愿你特别美丽，特别平静，也特别凶狠。”
苏觉提笔，在后面加了一句：
“愿我，也能有朝一日，坦然地走在属于自己的毕业礼上。”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试探、谎言和破碎的深夜里，这个叫苏觉的男人，在目睹了别人最高光的时刻后，终于决定重新拿起笔，为自己的人生，也写一份答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