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五十分,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任杰站在高架桥的废墟边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设备,往地上一放。
“开工!”
话音刚落,三百个分身一下子出现了。他们穿着一样的灰蓝色工装,戴着安全帽,背着工具箱,站成一排,整整齐齐。
主身没动,看着眼前的断桥。桥墩塌了三根,钢筋露在外面,弯弯曲曲的。风吹过来,带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这桥要是能自己修好,我真要跪了。”任杰小声说。他推了下眼镜,打开了共享视野。
三百双眼睛同时开始工作。
画面一个个传回来:磁悬浮轨道断了、立交桥塌了、地下通道积水……十七个地方都在上报情况。每个分身都拿着仪器测量,数据不停地往他脑子里送。
“不用动手就能干活,真爽。”他哼了一句,还跟着《野狼Disco》的调子,“左脚蹬出来右脚踩,修路安排!”
有个分身蹲在桥墩裂缝前,用手电照里面:“主身,地基烂得太厉害,承重算不了,图纸也看不清。”
“图纸?”任杰挑了下眉毛,“谁说没有?”
他伸手一掏,拿出一叠发黄的纸,封面上写着《城市地下管网与高架结构全图(2019年修订版)》,边角还贴着胶带。
“这是以前市政档案馆的,密码是‘666888’,管理员退休那天喝多了说的。”他翻开一页,纸很脆,“现在归我了。”
分身们马上分工。一组对照图纸算数据,一组用软件建模型,另一组直接动手清理废墟、切钢筋、打地基孔。焊枪滋啦作响,火花四溅,空气里都是烧焦的味道。
主身站着不动,手指轻轻敲腿。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
“主梁还能用,但支撑点得重算。”一个分身说,“按原图这里该有钢索加固,但现在全锈断了。”
“那就换办法。”任杰说,“不靠它撑,我们加东西撑。”
他打了个响指,又掏出一堆银灰色的支架模块,一根根拼起来像积木。
“这是航天基地测试用的,本来要造太空电梯,后来项目停了。”他说,“现在拿来修路,也算有用。”
分身们动作很快,把支架卡进断裂处,用胶固定,再焊上连接板。整个过程特别顺,旁边巡逻的人看得愣住。
“这些人怎么干得这么快?”
“别看了,去搬沙袋。”
上午九点十八分,东区磁悬浮轨道维修站。
这里的轨道三年没用了。供电轨黑了,控制室玻璃碎了,墙上写着“别修了,没电”。更麻烦的是,一段五十米的轨道被倒塌的大楼压住,吊车进不来,人工拆太慢。
一个分身拿着万用表测电压:“主身,供电系统的芯片停产了,协议加密,没法启动。”
“那就软启动。”任杰说,“去B-14区,拿‘和谐号’退役备件箱里的主板。”
几秒后,另一个分身出现,抱着一块老电路板,标签上写着【CRH380-A 备用驱动单元】。
“这东西十年前就不用了。”分身一边拆外壳一边嘀咕,“没想到今天还能用。”
“东西不怕旧,只要有人会用就行。”任杰说,“快焊,别等天黑。”
分身拆开控制系统,换掉烧坏的芯片,把兼容的部分接上去。焊枪一点,锡丝化了,线路通了。屏幕闪了两下,跳出一行字:【系统自检中……】
“成了?”分身抬头问。
“还没。”任杰说,“等它说‘欢迎使用’才算。”
果然,进度卡在78%不动了。
“协议对不上。”分身报告。
“加个转换器。”任杰说,“把高铁的信号改成磁悬浮能认的格式。”
他又拿出一个小黑盒,上面贴着【上海铁路局·信号转换模拟器】。
“这本来是用来骗检测系统的,现在骗机器也行。”
接上电源,调十分钟,进度条终于走完。
【轨道控制系统已激活】
“成了!”分身喊了一声。
可问题还没完——有些地方太窄,铺不了新电缆。
“那就走地下。”任杰说,“用微型机器人。”
下一秒,五个圆柱形机器人滑出来,背上卷着电缆。它们钻进检修管道,像虫子一样往前爬,一边爬一边放线。
“这原来是修核电站用的。”任杰说,“现在拿来铺线,更快。”
电缆铺完,电恢复了,轨道开始加热。第一辆电车慢慢驶进站,车身旧,但轮子转得稳。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中央交通枢纽广场。
阳光好,风不大,站台上挤满了人。有老人、学生、带孩子的妈妈,都盯着那辆擦干净的电车,眼里全是不敢信。
“真能跑?”
“听说昨晚试过几次了。”
“我孙子说比以前还快。”
人一多,问题来了。导航系统出错,把人都引到东出口,那边堵死了,西口却没人去。
“这样要出事。”任杰皱眉。
他立刻派二十个分身过去,穿上荧光马甲,举牌子:“西口乘车,请往这边走!”“老人孩子走这边!”“下一班车三分钟后到,别挤!”
分身大声喊,动作利落,五分钟就把人分流开了。广播也更新了提示,清楚明白。
“好了。”任杰松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看腕表上的数据,全都正常:电稳了,路通了,人流也控制住了。他把人群分布图打包,标上“交通首日运行样本”,上传到主脑。
电车缓缓开出站,车窗里伸出一只小孩的手,朝站台挥了挥。旁边有人鼓掌,笑声传得很远。
任杰站在高处,看着远去的车,嘴角微微翘起。
“修路其实不难。”他轻声说,“难的是让人敢上来。”
他打开通讯。
“全体分身,任务结束,回主控室集合。”
说完,他转身朝地下指挥中心走去。口袋里的设备有点烫,像是刚打完一场仗。
他的影子被夕阳拉长,一步一步,踩在新铺好的水泥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