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崩豆好像说话不咋的经过大脑,啥话都敢往外撂。小时候他跟小伙伴儿吹牛逼,说自己放屁能崩出豆子,小伙伴不相信,让他当场放两个屁崩几颗豆子出来看看。这下可难为他了,但是,虽然说他大脑缺弦,小脑还是转悠得挺快,向小伙伴们解释说,今天他的屁都去丈母娘家干活了,明天才能回来。第二天,他在小伙伴们面前显摆屁崩豆,噗嗤噗嗤几个屁之后,顺着裤腿真的掉下来很多黑色的豆子来。有个豁牙的小伙伴儿仔细瞅了瞅,然后豁牙一笑,你这掉下来的是羊屎蛋子,不是豆子啊!也正是这个吹牛,让他有了这个屁崩豆的外号。这外号像狗皮膏药似的,贴了他这半辈子了,咋的撕扯都撕扯不掉。村里人见了他不喊大名,张嘴就是“哎,屁崩豆,今儿个崩几颗了?”他也不恼,嘿嘿一笑,说攒着呢,改天给你们崩一麻袋。
后来年龄大了点儿,屁崩豆也娶了个媳妇,媳妇长得五大三粗,嗓门比他还大。新婚那天晚上,有人扒窗户根子听动静,第二天满村子传说屁崩豆连洞房都在那儿吹牛逼,跟媳妇说他放屁能崩出金豆子来。媳妇一巴掌扇过去,说你给我崩一个试试?屁崩豆缩着脖子说,今天不行,金豆子都去给你娘家垒墙了。这事儿传出去,他那外号算是焊死在脑门上了,连他老丈人都管他叫屁崩豆女婿。
就这么个人,偏偏还爱操闲心。谁家婆媳吵架他去劝,劝着劝着自己先急眼了,拍着大腿骂人家婆婆不是东西。谁家两口子打架他去拉,拉着拉着跟男的干起来了,说打老婆算啥本事,有种跟我练练。村里人都说,屁崩豆这人,嘴上没把门的,心里倒是有杆秤。
这天傍晚,屁崩豆蹲在村口大槐树底下抽旱烟,旁边围了几个闲汉。有个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儿叫狗剩,知道屁崩豆的脾性,故意拿话逗他:“屁崩豆,这段时间一帮小孩子去外国踢球闹得挺武藤,这事儿你给崩两句?”
屁崩豆吐了口烟,眼珠子一翻:“崩啥两句?瞅着这事儿我气得蛋疼!”
狗剩装出一副纳闷儿的样:“咋?这些娃娃踢赢得了第一气着你了?”
“放屁!”屁崩豆把烟袋锅子往鞋底子上磕了磕,“不是娃娃们气着我了,看着娃娃那个拼劲儿,我都觉得血冲脑门子了。你看那些小崽子,一个个跟狼崽子似的,抢球的时候牙都快咬碎了,摔倒了一骨碌爬起来接着干。那才是踢球的样子!看那些娃娃的血性,就是咱们老爷们儿骨子里的东西。就算踢不赢你,也得让你心里憋屈,让你赢了也觉得硌应。”
狗剩又问:“那咋的你还气得蛋疼?”
屁崩豆把烟袋往地上一杵,唾沫星子横飞:“我生气的是那帮天天吃海参的玩意儿!一个个肚子吃得溜圆,拿着高报酬,场上一跑就跟老太太逛菜市场似的。点球?点球能踢到离球门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去!你说你踢不进去也行,你倒是跑啊,你倒是抢啊!好嘛,球过来了,他躲,跟躲瘟神似的。一帮大老爷们儿还不如孩子,那球还踢个屁啊!”
旁边一个叫二愣子的插嘴:“有个啥子海的教练不是说踢球不是为了赢球吗?”
“扯王八犊子!”屁崩豆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踢球不是为了赢球,结婚不为了生孩子,鼓捣着玩啊?这些年踢不进一个球,倒输得有理论有高度了?还有好多赞助商傻逼呵呵地给他们掏钱赞助呢,脑子有病!赞助这帮玩意儿,还不如赞助一坨屎呢!赞助一坨屎还能长两棵好庄稼。赞助他们,除了恶心人还有啥用?”
狗剩赶紧摆手:“我靠,屁崩豆你这话要是给人发到网上去,你就惹大麻烦了!现在网上那些人,逮着谁咬谁,你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屁崩豆把烟袋往腰里一别,梗着脖子说:“发吧!我放屁都能崩出豆子来,我还怕他?来一个,我崩一个,崩不死他也臭死他!”
说完,屁崩豆还真就放了一个响屁,噗的一声,跟打雷似的。几个闲汉捂着鼻子笑作一团。狗剩边笑边咳嗽:“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了,你这屁都能崩出原子弹来了!”
屁崩豆也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原子弹算啥?老子要是年轻二十岁,崩个宇宙飞船出来都不带眨眼的!”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夕阳西下,大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屁崩豆的影子也跟着拉得老长,像一个瘦骨嶙峋的巨人,张牙舞爪地立在村口的尘土里。
后来听说,真有人把屁崩豆这段话录下来发到了网上。有人骂他是农村土包子懂个屁,也有人拍手叫好,说这才是老百姓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