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县太爷的座上宾

说实话，林逸这一觉睡得跟死猪似的。

不是夸张。穿越折腾了大半天，又在县衙里连轴转救人，身体早就不行了。脑袋一碰枕头，整个人就跟断了电一样，直接关机。真不知道那些穿越小说主角怎么做到的，第一天就能精神抖擞到处浪。

第二天睁眼，天亮了。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屋里一片暖黄色。林逸眨了眨眼，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唉。

旁边小桌上摆着早饭。一碗白粥，两碟小菜，几个馒头。林逸愣了下——这县太爷还挺会来事。

他爬起来洗脸。刷牙？算了吧，手指蘸盐胡乱蹭两下完事。没有牙刷的日子，怎么说呢，跟坐牢差不多。回头得找点猪鬃自己做一个。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这人真行。

刚吃完，县太爷就来了。一身新官袍，笑得跟朵花似的。

“林神医！昨晚睡得好不？”

“挺好的，多谢大人。”

“那就好那就好！”他搓搓手，“那个……我娘的病，您看今天……”

“我去看看。”林逸站起来，“对了大人，您贵姓来着？”

“哎呀怪我怪我。本官姓王，单名德字。您叫我老王就行。”

林逸差点把粥喷出来。老王？县太爷让人叫老王？

“那我还是叫您王大人吧。”林逸擦擦嘴，“走，去看太夫人。”

老太太今天好多了。脸上有血色了，呼吸也顺了，靠着床头跟丫鬟聊天。看到林逸进来，笑成菊花。

“林神医来啦！快坐快坐！”

林逸把了脉，又拿听诊器听了肺部。喘鸣音基本没了，呼吸音清楚。比预想的好。

“太夫人，您这病啊，平常注意保暖。一着凉就容易犯。”林逸收起听诊器，“回头我写个方子，平时吃着调理。再给您留一瓶那个……仙气，犯病的时候应急用。”

“好好好！”老太太点头，突然压低声音，“之前那些大夫开的药，我越吃越喘。就您的药，一吃就松快。您说怪不怪？”

林逸心想：当然怪了。之前那帮人八成开了麻黄，您这心衰用麻黄，不喘才怪。但他没说。

王县令在旁边盯着林逸手里的听诊器，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

“林神医，您这个法器……又是啥来路？”

“这个啊，叫听心石。”林逸面不改色胡扯，“往胸口一放，就能听到心脉动静。跳得快慢、有力没力，一听就知道。”

“听心石！”王县令眼睛亮了，“好宝贝！”

从老太太房间出来，王县令非要拉他去逛街，“让林神医见识见识清河县风土人情”。

林逸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确实该看看这世界长啥样。光在县衙窝着，啥也打听不到。对了，方舱还在城外某处呢——他下意识摸手腕。那地方本来戴着定位手环，现在只剩一道白印。

两人换便装，带两个随从，出门了。

清河县不大，但热闹。街两边摆满摊子，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喊声乱七八糟。

林逸走在街上。回头率大概百分之三百吧。不是因为帅——虽然也不丑——是因为这身打扮。白大褂脱了，但手术服和洞洞鞋还穿着。满大街都是长衫布鞋，他这行头，怎么说呢，就像把一只企鹅扔进鸡群里。

“那人穿的啥玩意儿？”

“脚上那双鞋好奇怪，全是洞。”

“是不是家里穷得穿不起好鞋了？”

林逸假装没听见。嘴角还是抽了抽。穷得穿不起好鞋？我这双六百多块呢！算了，跟他们说这个干嘛。

王倒是不在意，一路走一路介绍。这是粮铺，那是布庄，拐角包子铺全城最好吃。

走到一个茶馆，王拉他上二楼雅座，要了壶茶。

“林神医，我跟您说个事。”王压低声音，“我娘这病，在清河县看了十几年，换了几十个大夫，没人能治。您是第一个治好的。您这医术——说句不好听的——比京城太医院那些御医都强。”

“大人过奖了。”林逸端起茶杯。心想我要告诉你我还会开刀，你不得吓晕过去。

“所以我就想啊，”王凑近了点，“您有没有打算长住？我给您在县衙旁边置套宅子，再开个医馆。您就在清河县安顿下来，怎么样？”

林逸愣了下。

说实话，挺诱人的。小县城当个土皇帝，舒舒服服过日子，每天看看病收收钱，多滋润。

但他不能。

方舱还在外面。药品迟早用完。而且——他总觉得这次穿越没那么简单。粒子对撞机不会无缘无故启动，他也不会无缘无故穿越。背后肯定有原因。

“大人，您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这人闲不住，一个地方待久了就闷。等太夫人彻底好了，我可能还是得走。”

王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笑了。不过那笑底下藏着点别的——他摸了摸袖口，好像在摸什么东西。我当时没注意，后来才想起来。

“行行行，不强求。”王说，“只要您在清河县一天，就是我王德座上宾！”

话音刚落，街对面一阵嘈杂。

“让开让开！都让开！”

“快找大夫！快！”

“找什么大夫啊，刘大夫都说了没救了！”

林逸和王同时转头。

人群让出一条路。几个家丁抬着块门板，门板上躺个人。那孩子浑身湿透，脸白得跟纸似的，一动不动。

王站起来，脸色变了：“那是……刘富商家独子！”

林逸也站起来了。不是因为认识什么刘富商，是因为看到那孩子的脸——青紫色，嘴唇发黑。典型的窒息。这是溺水。

“大人，那孩子怎么回事？”

“刘富商是清河首富。他儿子才八岁，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估计去河边玩水掉进去了……”王叹口气，“唉，可怜。”

门板从面前经过。后面跟着个灰衣老头，背着药箱，一脸无奈地摇头。

“没气息了。”灰衣老头对刘富商说，“刘老爷，节哀吧。”

刘富商四十来岁的胖子，当场跪地上嚎啕大哭。

“儿啊！我的儿啊！你不能走啊！”

家丁丫鬟跟着哭，街面上哭成一片。王摇摇头，正准备跟林逸说“咱们走吧”——一扭头，人没了。

林逸已经冲到人群中间。

“让我看看！”他推开前面的人，蹲到门板前。

刘富商抬头看他，愣了下：“你是谁？”

“大夫。”林逸一边回一边伸手摸孩子脖子。

灰衣老头上下打量他一眼，皱起眉：“你是大夫？我怎么没见过你？师从哪位？”

林逸没理他。脖子摸不到跳动，呼吸也没了。他把耳朵贴孩子胸口听了听——心跳停止。

麻烦大了。

溺水后心跳停，黄金抢救时间也就四分钟。这孩子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但只要还有口气，就不能放弃。

林逸掰开孩子的嘴，用手指快速掏了一下——果然有泥沙。旁边一个大姐递上手帕，他三两下擦干净。

“你们都让开。”林逸直起身，手掌叠一起，对准孩子胸口。

灰衣老头看到这手势，脸色大变：“你要干什么？人都死了，你还想毁尸？”

“闭嘴。”林逸头都没抬，手下用力。

一下，两下，三下。

灰衣老头急了，转身对刘富商说：“刘老爷，这人来历不明，万一坏了令郎的遗体……”

刘富商也犹豫了，伸手想拉林逸：“这位大夫……”

“想让你儿子活就闭嘴！”林逸吼了一声。

街上一下子安静了。

三十下按压完，林逸捏住孩子鼻子，嘴对嘴吹了两口气。

灰衣老头跳起来：“你！你这是妖术！就算是男童，口对口……成何体统！”

旁边有人嘀咕：“那不是跟借尸还魂一样吗……”

老头更激动了：“对！借阳气渡阴身！这是禁术！”

林逸还是没理他。继续按。

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

额头全是汗。手臂开始抖了。做这个看着简单，实际上比搬砖还累。做到第五六组的时候，胳膊就跟不是自己的似的。

灰衣老头在旁边叨叨个没完。

第七组。第八组。

林逸快没力气了。等等，让我想想——做了几组了？好像是第九组？算了不管了。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撑不住的时候——

“动了！孩子手指动了！”

林逸低头一看。真的。右手食指动了一下。

他马上摸脖子。

有跳动了！虽然很弱，但是有！

“退后，再退后一点。让孩子有新鲜空气。”林逸一边说一边继续按。

又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具体多久我记不清了——孩子猛地咳了一声，吐出老大一口水。

然后他睁眼了。茫然地看着四周，小声喊：“爹……娘……”

刘富商愣了一秒。然后扑上去抱着儿子哭得跟杀猪似的。

街上炸了锅。

“活了！真活了！”

“这是什么神仙医术？”

“死人都能救活，这是神医啊！”

王站在人群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但很快他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算计。他摸了摸袖口，心里大概在盘算什么。

灰衣老头整个人都傻了。行医三十年，见过无数死人，从没见过谁能把死人救活的。“这……这不可能……”老头喃喃自语，那样子慢得像用蜗牛送快递。

林逸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手抖得厉害，一身汗，但嘴角挂着笑。

又救了一个。

写到这我突然想起来——昨晚梦见自己还在医院值夜班，闹钟响了三遍都没醒。算了扯远了。

刘富商哭完，转过身对林逸就磕头。他把一张银票往林逸怀里塞：“恩人！这是五百两！您先拿着花！您要什么我都给！房子？银子？地？您说！”

林逸赶紧扶他：“刘老爷别这样。我是大夫，救人应该的。您快带孩子回去吧。这几天别吃油腻的，喝几天粥。”

“记住了记住了！”刘富商擦眼泪，“恩人，您住哪？我改日登门拜访！”

“暂时住县衙。”

“县衙？”刘富商愣了一下，看向王。

王挺挺胸：“林神医是本官贵客。”

刘富商二话不说，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这次是三百两——双手递给王：“大人，这是给县衙的食宿费。劳烦您照顾好林神医！”

王看着银票，眼睛都直了。三百两！够县衙吃半年的了！他扭头看向林逸，眼神里就四个字——“你是财神爷”。

林逸站起来拍拍土。

他看看四周——满街百姓都在看他。眼神有崇拜的，有好奇的，有怀疑的，也有害怕的。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清河县彻底出名了。

你可能会问，出名了然后呢？别急，往下看。

人群外面，有个穿黑衣的靠在墙边，兜帽拉很低。他手里捏着枚铜钱，一下一下翻过指节。看到孩子被按回来，他手指停了。

“不是真气，也不是灵力……”他低声说，把铜钱攥进掌心，“陛下要找的，可能就是他。”

然后像影子一样滑进巷子。

城外深山里，方舱屏幕亮了。

“检测到林医生心率异常增高，推测进行高强度体力活动。距离方舱位置：约十二公里，无变化。建议：尽快与林医生建立连接，确认健康状况。”

屏幕跳出一行字，然后慢慢暗下去。但这次没完全灭——右下角有个红点，有节奏地闪。

那是生命探测信号。

方舱在找他。

而在更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也在找方舱。

反正故事还长，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