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工呼吸惊魂
林逸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胳膊还在抖。
不是他虚,是真的累。心肺复苏这玩意儿吧,你做一遍就知道了,比跑八百米恶心多了。而且他刚才一紧张,节奏压得偏快,这会儿整个肩膀跟灌了铅似的,抬都抬不起来。
孩子已经被刘富商抱起来了。小脸蛋还白着,但眼睛能转了。他看看他爹,又看看林逸,奶声奶气问了一句:“爹,这个人为什么坐在地上喘气?”
刘富商眼泪还没干呢,一听这话又笑了:“儿啊,这是救你命的恩人!快叫叔叔!”
“叔叔好。”小孩很乖。
林逸摆摆手:“没事没事,叫哥哥就行。”
旁边的王县令差点没呛着。哥哥?您这二十八岁的脸,跟人家八岁的孩子差二十岁呢,好意思让人叫哥哥?
刘富商倒是痛快:“恩人说叫啥就叫啥!林大哥!以后您就是我刘家的亲大哥!”
林逸嘴角抽了抽。您都四十多了,管我叫大哥?这辈分乱的。
算了,没力气纠正了。
这时候那个灰衣老头从人群里挤了过来。他的表情吧,怎么说呢,挺复杂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这位……这位大夫。”老头拱了拱手,“老夫姓周,在清河县行医三十余年。敢问您刚才用的……是什么法子?老夫从未见过。”
林逸看着他,心里琢磨了一下。这老头刚才还在骂他“毁尸”呢,这会儿倒是客气了。
“周大夫,这个叫心肺复苏。”林逸站起来拍了拍土,“就是当人的心跳和呼吸都停了,你从外面帮他按一按,让它自己重新跳起来。”
“按一按就能跳起来?”周老头眼睛瞪得溜圆,“这也太……”
他想说太离谱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人家真的把人救活了,离谱也离谱得有道理。
林逸看他一脸求知欲,就解释了一句。其实他也不确定对方能不能听懂,反正说了再说:“心脏像个水泵。你从外面给它施压,把血挤出去,松手的时候它自己会吸回来。多做几次,它自己就想起来了,就开始干活了。”
周老头愣了半天。
水泵?血还能挤出来?心脏自己想起来干活?
算了,他点了点头,假装听懂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露怯。
“那您刚才……”周老头犹豫了一下,“嘴对嘴吹气,又是什么道理?”
林逸笑了笑:“人在水里泡着,肺里全是水,吸不进空气。你给他吹气,就是把水挤出来,把气送进去。肺里有气了,身体才能活。”
周老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旁边老百姓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氧气,什么水泵,这人说的是人话吗?
“总而言之,”林逸最后总结了一句,“就是帮他把呼吸和心跳重新开起来。就像油灯灭了,你重新点一下。”
“哦!”人群里有人恍然大悟,“就是借火!”
“对对对!”林逸竖起大拇指,“就是借火。”
这下大家都懂了。借火嘛,谁不会?东街李家的炉子灭了,去西街赵家借个火,一引就着。
然后,一个年轻书生挤了出来。这人吧,一看就是那种读书读多了、专爱抬杠的。
他拱了拱手:“林神医,您说的那个……嘴对嘴吹气,不就是亲嘴吗?”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对啊!这不就是亲嘴吗?”
“我的天,男人亲男人?”
“虽然那个小孩才八岁,但也是男的啊……”
“啧啧啧,这神医的癖好还挺独特……”
林逸的脸当场就绿了。
真的绿了。
“不是亲嘴!是人工呼吸!”他差点跳起来,“这是救人的手段!跟亲嘴有半毛钱关系?”
“可是您刚才嘴对嘴了呀。”书生一脸认真。
“那是因为他没气了!我给他渡气!”
“渡气不就是亲嘴吗?”
林逸深吸一口气。
行。
告诉自己不要跟古代人计较。计较了也是白计较。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我真的服了。
他扭头看向王县令,意思是“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啊”。
王县令正捂着嘴偷笑呢。看到林逸的眼神,赶紧咳嗽两声,板起脸来:“胡说八道!林神医这是医者仁心!什么亲嘴不亲嘴的!再乱说,抓你去蹲大牢!”
书生吓得缩了回去。
但林逸知道,从今天起,“林神医会亲嘴救人”这个梗,怕是洗不掉了。
写到这里我都觉得好笑。算了,爱咋咋地吧。
刘富商倒是一点不在意。别说亲嘴了,你就是亲他儿子一百口,只要能救活,他都不带皱眉头的。
“林大哥!”刘富商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直接往林逸手里塞,“这是一千两!您别嫌少,回头我再送!”
林逸看着手里的银票,手抖得更厉害了。这回不是累的,是吓的。
一千两?
他在现代每个月工资两万多块钱,换算成银子……他也不知道是多少,但肯定不是小数目。
“刘老爷,这太多了,我不能收。”林逸推回去。
“不行!您必须收!”刘富商跟打架似的,非要把银票塞进他口袋里,“您要是不收,我就跪这儿不起来!”
说完他真跪了。
林逸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富商,又看看周围一圈围观的老百姓,叹了口气。
“行吧,我收着。但这钱我不花,我给刘小弟存着,以后给他娶媳妇用。”
刘富商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又红了。
写到这我突然想起我上次收红包还是过年的时候,我妈塞给我两百块让我买件新衣服。扯远了。
王县令在旁边看着,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
一千两。加上刚才那五百两,就是一千五百两。这位林神医,简直是行走的金银树。
他已经琢磨着怎么把林逸留在清河县了。给房子?给地?还是给媳妇?听说林神医还没成家,要不把自己的侄女……
林逸完全不知道王县令脑子里已经在搞相亲大会了。他把孩子又检查了一遍,呼吸心跳都正常,这才放心。
“刘老爷,孩子回去之后,这几天就喝粥,别吃肉。水也要喝温的,别喝凉的。过两天我来复查。”
“记住了记住了!”刘富商连连点头,带着孩子走了。
临走的时候,那小孩还回头朝林逸挥了挥手:“哥哥再见!”
林逸笑了笑,也挥了挥手。
旁边的周老头还没走。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好半天,终于开口了:“林大夫,老夫斗胆问一句,您师承何处?”
林逸想了想,说:“我师父姓现,现代医学。”
“现代医学?”周老头皱起眉头,“恕老夫孤陋寡闻,没听过这个门派。”
“正常正常,我师父比较低调。”
周老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林大夫打算在清河县住多久?”
“还不确定,可能再待几天吧。”
“那……”周老头犹豫了一下,“老夫有个不情之请。您能不能……给老夫讲讲您那个……心肺复苏?老夫虽然不是神医,但也想多救几个人。”
林逸看着他,心里有点感动。这老头刚才被他当众打脸,不但没记仇,反而想学。这份心胸,不是谁都能有的。
“行,改天有空我教你。”
周老头喜出望外,连连拱手:“多谢林大夫!多谢林大夫!”
回到县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林逸一头倒在床上,感觉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那个酸爽,就像用蜗牛送快递,慢得要死还累得慌。
但脑子停不下来。
今天的事让他看清楚了一件事:这个世界的医学水平,基本等于零。
心脏骤停不会救,溺水不会救,连最基本的急救常识都没有。那个周老头三十年的行医经验,说白了就是三十年喝汤药的经验。
如果他能把这些现代医学的知识教给他们,哪怕只是最基础的急救技术,也能救很多人。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连自己的方舱在哪儿都不知道。
那个方舱里有他全部的药品和设备。没有那些东西,他就是个只有理论、没法实操的光杆司令。乱得像我家抽屉里的充电线。
林逸翻了个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没信号。意料之中。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手机的电量比昨天多了百分之五。
不对啊。他昨晚没充电。而且这手机穿越过来就没充过电,按理说早该自动关机了。
多出来的电,是哪来的?
林逸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方舱。
方舱有太阳能充电系统。如果手机能通过某种方式连接到方舱……
他猛地坐起来。
“方舱一定在附近!”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中了他。之前一直以为方舱不知道掉到哪个犄角旮旯了,但现在看来,它可能就在清河县周边。
只要找到方舱,药品、设备、AI助手,就全都有了。
林逸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然后激动了三秒钟,又冷静下来了。
清河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周边全是山,他一个人找,得找到猴年马月?
这事还不能大张旗鼓地找。方舱那么大一个白色铁疙瘩,放在古代人眼里,那不是妖物是什么?要是被人发现了,指不定又是一场“烧死妖孽”的大戏。
林逸叹了口气。
先活着,再找方舱。来都来了,急也没用。
他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耳朵里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林医生……你在哪儿……”
林逸猛地睁开眼。
屋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幻听吧。”他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
但他没注意到,枕边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又灭了。
那条信号格,从一格变成了两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