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耀光回到将军府,脱下夜行衣,清洗掉身上的血迹,换上寻常服装,坐在椅子上发呆。
虽然整夜疲惫奔波,他此时却毫无睡意。
想起被锁在寒窟水牢中的司马一家,他心里竟隐隐觉得不安。
那名,此刻也不知下手了没有?
十年来,他一直盼着能让仇家血流成河,可现在真的到了这一步,却又不自禁地陷入自我怀疑:
“我帮着刘玉谨对付司马括荀,这么做真的对吗?刘玉谨挖空心思想除掉的人,真的能坏到罪无可赦吗?
我痛恨司马括荀为保全妻儿的性命而下撤军令,可若有人以父母的性命威胁我撤军,我难道会眼睁睁看着父母死在自己面前吗?还是会像司马括荀一样,向敌人妥协?”
他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心头一团乱麻。
难怪古人常说“忠义难两全”,有些时候,无论你做出哪种选择,结果都会让你悔恨一生。
武耀光长叹一声,将头往椅背后一仰,闭上了眼睛,想让心里清静一些。
不知为何,脑海中忽地闪过南宫伊的身影,飒爽秀美,身姿轻灵,宛如神女从天而降,挥着腰刀左冲右杀,将一群血月杀手打得落花流水。
但武耀光非但没有生出任何敬畏之心,反而在心里嘲讽:
“一个年轻女子,不寻求嫁人生养,却偏要卷入这人心叵测的朝堂之中,当真是愚不可及!”
嘲讽完毕,却又想起南宫伊说过的一句话:“首辅大人坦坦荡荡,光明磊落,何来罪孽深重一说?”
说这话的时候,南宫伊正气凛然,显然对司马括荀极为敬重。
武耀光想起当时的场景,嘴角不由地浮起一丝冷笑,心里很是不以为然:“哼,受害者不是你,你自然说的轻松!倘若虎啸关惨案中并无我的家人,或许,我也能理解司马括荀的难处!南宫伊,你未经他人苦,就莫怪他人恶!”
“坦坦荡荡光明磊落这种词,他司马括荀可配不上!若当真坦荡光明,为何不把当年的真相说出来,却要藏着掖着,还让轩辕长业在书舍阁永久封存,这分明就是掩盖罪行、愚弄百姓!虚伪、当真是虚伪透顶!”
武耀光越想越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司马括荀就是个伪君子,活该被抄家、被关入寒窟水牢、活该被刘玉谨灭口!
想通了这一点,他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便站起身准备上床睡觉。
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一个亲兵的声音在门外询问:“将军,南宫大人来访,见吗?”
武耀光浓眉皱起,脸色阴暗下来。
南宫伊这时候来找他,自然来者不善,一定是来追问司马括荀的下落,企图实施救援!
一念及此,武耀光冷声说:“不见,就说本将军在睡觉,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砰”的一声,门被一脚闯开,南宫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亲兵瑟缩在一边,小心翼翼地说:“属下……属下不知道她会闯进来……”
武耀光叹息一声,挥了挥手,说:“你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亲兵立刻识趣地溜了。
南宫伊双手抱胸,歪着头瞪着武耀光。
武耀光挑眉讥讽:“南宫大人这架势,是来打架的吗?”
南宫伊话锋凌厉:“你若想打,我奉陪!”
“我不想打架,只想睡觉,你也奉陪吗?”
武耀光说出这话,顿时觉得后悔,暗暗责怪自己平时沉稳寡言,一言九鼎,怎么一遇到南宫伊,说话就变轻佻了?
这种轻佻,连他自己都觉得鄙视。
南宫伊没有跟他计较,只板着脸问:“别废话!你把首辅大人弄到哪儿去了?”
“呵,原来南宫大人一大早过来,是为了向本将军兴师问罪啊?”
“你抓走司马大人,我不来兴师问罪,难道还要感激你吗?”南宫伊一语双关,想试探武耀光是不是夜间帮他灭火、又出城阻拦逃犯的黑衣人。
“你若要感激我,我却也担得起!”
“凭哪一点?”
“就凭……”武耀光想起南宫伊后袍起火却犹在杀敌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微微翘起。
他帮了南宫伊很多次,但现在还不能说,只好轻叹一声,说:
“算了,你还是兴师问罪吧!”
南宫伊见他并不想提夜间阻杀逃犯的事,便又问道:“你把首辅大人关在哪里了?”
武耀光冷笑:“你这么随便一问,我就告诉你,那本将军颜面何在?”
南宫伊见他啰里啰嗦地不说正经话,便唰地拔刀出鞘,刀尖对准了武耀光:“你说不说?”
武耀光面不改色:“你觉得本将军是能够被人威胁的吗?”
“你若不说,我不介意挑了你这将军府!”
“我倒真想看看,你怎么挑了我这将军府!”武耀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两步,把咽喉放在了南宫伊的刀尖前面,脸上挂着戏谑的神情。
南宫伊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司马玉卿常常在她面前耍无赖,但她觉得,武耀光比司马玉卿还要无赖几分!
她只想快刀斩乱麻问出司马括荀的下落,然后赶去营救,并不想和武耀光真正起冲突。
毕竟,武耀光的武功,也是可怕的让人头疼,打斗起来难分高低,极其浪费时间。
武耀光见她被自己镇住,嘴角又浮起一丝嘲讽的笑,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拨开南宫伊的刀尖,说:“南宫大人,没有那份狠劲儿,就不要轻易威胁他人,威胁不成功,会很难堪的!”
南宫伊见他不买帐,只好收刀归鞘,说:“你提个条件吧,要怎样才肯说出司马大人的下落?”
“这还差不多,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武耀光转身在椅子上坐下,淡然地说:“我可以告诉你司马括荀的下落,但是我无法保证他们一家还活着!”
“你说什么?”南宫伊惊恐万分。
“瞧你这紧张的样子,莫非真如传闻所言,那个司马玉卿,是你心心念念的小情郞?”
武耀光那穿透力极强的眼神,似乎要探进南宫伊的心里,让南宫伊觉得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