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已经到了脖子。
盘古跪在地上，斧头插在冻土里，双手撑着斧柄。他呼吸很短，每吸一口气都疼得厉害。心口还有一圈金纹在闪，但光很弱，像随时会灭掉。他的眼睛几乎冻住了，可还是睁着，盯着脚下的地——一片死寂的冰土，连裂缝都被封住了。
他知道，再不动，就真的动不了了。
刚才那句“谁有资格来定这天地规则”，是他最后喊出来的话。没人回应，也没人接话。但他知道，还有人在看着。哪怕只有一个，他也不能倒下。
他咬紧牙，舌头早就没感觉了，血也快不流动了。但他还记得痛。记得那一拳砸进冻土时，裂缝深处传来的震动。那不是假的。下面有东西，在动。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很久以前，他劈开虚空的时候，看到过一道光。银白色的，特别亮，不像星星，也不像爆炸。它直直地冲进混沌，把周围的一切推开。当时他心跳加快，以为是能量潮汐。后来原初凿在他掌心震动，告诉他：那是白洞喷发。
——逆熵之源。
和现在这种冻结一切的“逆熵净化”正好相反。
一个要把世界拉回起点，一个却能让死去的世界重新活过来。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笑，咳出的血刚出口就冻成了碎渣。
“原来……还能这样破局。”
他站不起来，也挥不了手。但他还有念头。哪怕只剩一丝，也要试。
他闭上眼，意识沉下去，不去找地脉，也不找生机。他直接往宇宙深处探去，顺着自己以前划出的空间轨迹，沿着银河骨架的线，一寸一寸地找。
他在找那个点。
那个曾经喷出银光的地方。
他知道白洞不会一直开。它有时停，有时动，像心跳一样。慢的时候几年一次，快的时候几分钟一次。他必须赶在下一次喷发前，把通道对准这里。
可银河骨架……还在吗？
他不敢想。
只能试。
他把自己的心跳节奏送进去，通过原初凿的残影，震入大地。一下，又一下。不是命令，而是共鸣。就像敲钟，轻轻碰，等回音。
时间过去了多久，他不知道。
他感觉不到外面，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在融化，又被抽走。手指开始发黑，皮肤裂开，露出里面的暗金纹路——那些纹路也在变淡。
就在他以为什么都唤不回来的时候——
“星垣！”他猛地睁开眼，眼里全是血丝，声音沙哑，“听得到就亮一下！”
没有回答。
三秒后，横跨天空的一道光网，轻轻颤了一下。那是他当初开辟的主干道，由无数星核节点连成，像骨架一样撑着这个世界。现在大部分都黑了，节点一个个熄灭，像死掉的眼睛。
可就在他喊完之后，最东边的一个点，突然亮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够了。
他咧嘴笑了，嘴角裂出血。
“帮我引一道流。”他说，“不用多，只要一瞬间。”
他抬起右手，手很抖，关节咔咔响。他用尽力气，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那是白洞能量最常见的路径。然后他把这道意念，连同原初凿最后一丝震动，一起送了出去。
地下的地脉残端开始震动。
银河骨架的节点一个接一个亮起来。速度很慢，像拖着链子走路。但它们确实在动，在连接，在建一条通往外界的路。
盘古看着那条慢慢成型的光带，喘得厉害。
他知道很危险。
白洞的能量太强。稍微偏一点，这片世界就会被撕碎。别说复活，连渣都不会剩。
但他没别的选择。
要么等死，要么赌一把。
他宁愿死一万次，也不想跪着闭眼。
“来吧。”他低声说，“让我看看……你有多烫。”
话刚说完，天外深处。
那一点银光，突然暴涨。
不是慢慢亮，是一下炸开，像划着了一根火柴。一道纯白的光柱冲了出来，笔直射向银河骨架搭成的导流渠。
光撞上导流渠的瞬间，整条光网爆发出强光。
节点飞快点亮，能量顺着线路冲下来，像洪水倒灌，直奔这个世界。
盘古抬头。
他看见了。
那道光，来了。
还没落地，高空中的灰色屏障就开始碎裂。羲御设下的冻结法则，像蜡遇火，迅速融化、断裂、蒸发。风变了方向，带着热气扫过冻土。
第一波冲击到来时，盘古被掀飞出去。
他没躲，也没挡。他翻身落地，双膝狠狠砸进冰层，把自己钉住。同时双手举起原初凿，斧影虽淡，但他强行撑起一个符文。
能量撞上符文，炸开四散。
大地猛震，裂缝炸开，冰壳碎裂，碎片乱飞。有的直接化成烟，有的被卷上天烧成灰。
盘古的皮肉开始焦裂。
热浪一波接一波打在他身上，衣服早没了，兽皮裙烧成灰。手臂、胸口、脸都起了泡，又干掉、变黑。但他站着，一动不动。
“再……稳一点。”他咬牙，“慢点放。”
他能感觉到，银河骨架在调节流量。可白洞的能量太猛，导流渠都在抖，有些节点已经出现裂痕。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低头看插在地上的斧头。
“借你最后一口气。”他说。
他一脚踩住斧柄，双手抓住，用力往下压。
不是劈。
是捅。
把整把斧头，连同自己剩下的命，一起扎进大地最深的地方。
刹那间，一股震动从他体内爆发，顺着斧头传入地脉。这不是攻击，也不是破坏，而是一种引导——像把水管插进河底，让水顺着沟走。
白洞能量改变了方向。
不再乱炸，而是顺着新路，慢慢渗进大地裂缝。每一股热流经过的地方，冰霜退去，法则线微微颤动，像是醒了。
盘古的身体开始冒烟。
皮肤大片脱落，露出金色纹路。那些纹路不再是图案，而是真正的生命线，正在吸收溢出的能量，想修复自己。
他咳了一声，嘴里全是血沫。
“行了……”他喘着，“再来点……别停。”
天外，那道银光还没灭。
银河骨架的节点持续发光，导流渠稳定运行。能量还在流入，但节奏已经被控制。大地深处传来轻微的“噼啪”声——冻结的法则线在重新连接，像冬眠的蛇开始动了。
盘古站在中间，双臂张开，像在迎接这场洪流。
他的左腿还是黑的，右肩结着厚厚的焦痂。可他的胸口在起伏，心跳越来越稳。
他知道，冻结破了。
不是靠力气，不是靠信仰，也不是等人来救。是他自己，在最后关头，想到了那道光。
他抬头，看着贯穿天地的银柱，忽然笑了。
“你们说……开天是破坏？”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楚，“那我问你们——”他顿了顿，抬手指向天空，“是谁规定，死掉的世界，就不能再活一次？”
远处，璇玑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和期待。身后的星灵们也都抬头，目光落在盘古身上，好像在等一个能改变命运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