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东区生态广场还有点灰蒙蒙的。任杰从地下指挥中心出来，连帽卫衣拉到下巴，工装裤口袋里装着空间接口装置。他习惯性地在裤兜里敲了三下，像是以前敲键盘那样。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快落山了，卡在断桥的钢筋中间，天边红了一片。远处，“铁甲”已经到了现场。它有四条粗腿，站着像辆小货车，身上还沾着泥灰。它的长鼻子卷着一块警示牌来回晃，好像在玩玩具。
“来了？”任杰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这话声音不大，但他的几十个分身都听到了。
“铁甲”转过头，耳朵动了动，鼻子朝地拱了两下，算是打招呼。它个头大，可看到任杰就很小心，怕自己一不小心把人碰倒。
“开始吧。”任杰打开终端，调出设计图。屏幕上出现一片绿色区域：中间是花坛，周围铺了透水砖，种了六棵银杏树，还有七块石头摆成北斗七星的样子。这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以后能收集雨水。
第一个任务是搬一块五吨重的石头，放到花坛北边的基座上。
“铁甲”走过去，抬起前肢，用鼻子卷住钢缆挂钩，慢慢用力。
“慢点，用三成力就行。”任杰提醒。
“铁甲”点头，开始拉。可脚下一重，踩塌了一片刚铺好的砖，碎块飞起来。它赶紧调整，想用鼻子稳住石头，结果用力过猛，“啪”一下撞倒了一棵银杏树，连土带根翻了。
旁边有人喊了一声，有个小孩差点被滚来的石头碰到脚。还好一个分身反应快，一把抱开了孩子。
大家安静了几秒。
按理说这种事该骂人。但没人说话。大家都记得“铁甲”上个月救过人——暴雨淹了车库，它背着老人一个个往外送。
任杰也没生气。他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铁甲”的腿，金属发出“铛”的一声。
“没事，再来一次。”他说得很平静，就像早上让分身重启系统一样。
“铁甲”低叫了一声，鼻子垂下来，有点难过。
任杰蹲下，举起终端，放了个动画：“你看，这次要像拿鸡蛋一样。轻轻放，慢慢落。”
屏幕上有只小象，正小心翼翼把蛋放进窝里，下面写着：“温柔点，哥。”
“铁甲”看了三秒，忽然喷了口气，像是笑了。
接着三个分身上前示范。一个用手比位置，一个拉着绳子慢慢放，一个在基座上垫了软垫。整个过程很慢，像教小孩走路。
“来，你试试。”任杰退后一步。
“铁甲”深吸一口气，鼻子重新缠住钢缆，腿微微弯下，缓缓发力。这回它每走一步都先试地面，落脚很轻。到基座旁时，它低头确认位置，才松开力气。
石头落下，正好卡进位置。
“成了！”任杰打了个响指。
有人鼓掌，还有小孩喊：“大个子真行！”
“铁甲”一听，高兴得跺了两下脚，差点又踩坏砖。它马上停下，缩了缩脖子，显得不好意思。
第二轮开始，要搬西边的三块小石头。
这次任杰没多说，直接派五个分身帮忙。一个举激光线，一个喊“一二三起”，一个用绳子防滑，一个清场让人站远点，最后一个专门举牌子。
只要“铁甲”做对一次，那个分身就举起笑脸牌，上面写着：“干得漂亮，兄弟！”
前三次它还有点僵，第四次就好多了。第五次时，它已经能自己看位置，还会用鼻子调整石头方向。
最后一块石头放好时，太阳刚好落下，余光照在新修的景观带上，整片地泛着暖光。
“铁甲”完成最后一块，仰头叫了一声，特别开心。它转身找到任杰，鼻子一卷，把他抬起来转了个圈，再轻轻放下，然后用鼻尖点地，像是说：“你看，我做好了。”
围观的人都笑了。
“哇，大象成精了吧？”
“这哪是机器，这是园艺高手啊！”
任杰笑着拍拍它的鼻子：“验收通过，回头给你吃变异香蕉蛋糕。”
“铁甲”耳朵猛扇两下，眼睛亮亮的。
可它转身要去还工具车时，后腿不小心撞到电源箱。箱子没固定好，一歪就倒了，线路短路，“啪”地冒火花，周围的灯全灭了，只剩几盏红灯闪着。
现场黑了一截。
有人小声说：“哎，又来了……”
任杰却笑了：“下次记得提前说一声。”
他从空间里拿出几个蘑菇形状的太阳能灯，插在地上，灯自动展开，几秒后亮起白光。
分身们很快行动，把工具车挪远，重新固定电源箱，还加了卡扣。
天完全黑了，远处城市亮起点点灯光。任杰站在新建的观景台上，看着全场。透水砖连成一条路，七块石头摆得整齐，花坛的喷灌系统也开始试水，雾气在灯下映出淡淡彩虹。
他拿出通讯器，按下按键：“各分身收工，准备进入第二阶段。”
说完，他拉开右口袋，取出空间接口装置，往地上一拍。
“唰”地一声，一道半透明的方门出现，里面堆着整齐的箱子，标签上写着“待转运-文化区”。
“铁甲”站在施工区边上，静静看着那道光门。它身上还有泥点，耳朵轻轻动着，等着下一个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