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陈默把那支蓝芯蜡烛放在了工位上。
烛身刻着的细密纹路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见,但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凹凸,和笔记本上那五行字的原理一样,用物理凹痕记录信息,不会被任何异常物品改写。
他昨天从青云巷带回来之后用紫外灯照了一遍,纹路在紫外光下显出淡淡的蓝色荧光,和弹珠里那片花瓣的荧光光谱一致。
赵凤英说烛油是用地下渗出的水调的,那水从砂浆裂缝里渗出来,含着他爸留下的凹痕锁里某种物质。
她把水收集起来做成蜡烛,火苗颜色随异常能量变化,正常是黄色,读数上涨变蓝,读数下降变红。
弹幕弹出来一条白色的信息:
【蓝芯蜡烛的烛油成分和弹珠里的花瓣荧光光谱一致,都含有B-0007异常能量的特征标记物。
赵凤英没有检测设备,她是用肉眼观察火苗颜色变化来判断异常能量波动的,这个方法比检测仪快,但需要经验。】
陈默把恐龙往蜡烛旁边挪了挪。
恐龙肚子里的传感器昨天被马良调低了灵敏度,监测范围从一米缩小到半米,刚好覆盖工位桌面。
如果蜡烛火苗变色,恐龙嘴会张开,双重监测,一个物理的,一个生物的,他爸当年在7号柜旁边同时放了恐龙和蜡烛,现在这两样东西在他工位上重新会合。
弹幕弹出分析:
【恐龙和蜡烛在7号柜旁边共存了至少一个月,火灾前陈建国把恐龙传感器灵敏度调到最高档,覆盖整条青云巷。
蜡烛火苗变化可以实时提醒他异常能量波动,恐龙则可以记录完整的数据,他在没有技术科支持的情况下自己做了一套预警系统。】
九点左右,他接到孙明远的消息。
“今天食堂新师傅试做红烧肉,你要不要来尝尝?”陈默回复说十点到。
他刚放下平板,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知秋。
“你今天来总局的话,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周顾问昨天给了我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
他说里面是下周三见面之前你需要知道的一些事,他自己不来……他说让你自己看。”
顾知秋的语气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选择措辞,
“信是手写的,周顾问上一次给人写手信是2004年。”
陈默挂了电话,穿上外套出门,公交车上人很少,周日清晨的老城区还在半梦半醒之间。
路过青云巷口的时候他往巷子里看了一眼,理发店的霓虹灯没开,粮油店的卷帘门关着,香烛店的红电蜡烛在玻璃窗后面幽幽地亮着。
赵凤英已经在店里了,她的猫趴在柜台上,尾巴缓慢地左右摆动。
猫的尾巴动作频率和地下室裂缝里渗出的荧光闪烁频率之间有什么关联,他暂时没有数据能证明,但赵铁柱说他在巡查记录里加了一栏,
“巡查期间阿黄尾巴拍打频率”,作为非正式辅助观测指标。
弹幕弹出来:
【赵铁柱上周把阿黄的尾巴拍打频率写进了巡查记录附录,老赵审阅时没有删掉这一项,他在旁边用红笔批了一行字,“该指标未纳入正式监测体系,但建议保留作为参考。”】
总局到了。
陈默推开外勤一组办公室的门,赵铁柱已经在他的工位上了,面前摊着一份手写的巡查报告草稿,笔帽咬在嘴里,纸上涂改了好几处。
他看到陈默进来,赶紧把草稿翻过来扣在桌上。
“你说让我自己写,我写了,但结论部分还是不太对。”
赵铁柱把草稿推过来,
“你帮我看看,但别改太多,上次老赵表扬我,我觉得是因为你帮我写的那段,这次我想自己写,但也不想被老赵退回来重写。”
弹幕弹出来一条白色的信息:
【赵铁柱的巡查报告草稿里把“异常能量波动”写成了“异常能量晃动”,他自己查了词典,在“晃动”上面改成了“波动”,但涂改痕迹太用力,纸都破了,他最后又写回了“晃动”,在旁边标注“用词待定”。】
陈默接过草稿从头看到尾。
数据部分记得很详细,裂缝读数、招牌位移距离、阿黄尾巴拍打频率,但结论栏写的是“本次巡查发现青云巷72号原址异常能量晃动幅度减缓,说明演练有用”。
他把“晃动”圈起来改成“波动”,“演练有用”改成“演练期间的封控措施对异常能量产生了抑制作用,建议在下次定期巡查时继续观测该抑制效果的持续时间”。
然后他把草稿推回去,“改了三个字,剩下的你自己写。”
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修改的痕迹,嘴角动了一下。
“三个字,行。”他把草稿拿回去重新誊写,誊到一半又抬起头,
“对了,孙明远说下周三是你和你爸老同事约好见面的日子,需要我在巷口外面守着吗。”
“需要。”
“好。”赵铁柱没再多说,继续低头誊写报告。
弹幕弹出分析:
【赵铁柱没有问你见了面要说什么、卫某某是谁、加密消息发送者又是谁,他只问了一句“需要守着吗”。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你提供支持,不追问原因,只确认需求。
这是他从无数次巡查任务中学到的:在异常物品面前,搭档不需要知道所有细节,但必须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
顾知秋的办公室里,周景行那封信放在她办公桌上,信封是老式牛皮纸,封口没粘,只是折了一下。
陈默抽出信纸,钢笔字,字迹和档案里周景行的所有铅笔批注一样工整,落笔很轻,像怕把纸压碎。
“陈默:下周三你在巷口要见的人是卫某某。1979年他是临时小组第一批成员,负责异常物品外勤调度。
你父亲在火灾前三天安排他离职,离职前他接触了B-0007一次。那次接触让他获得了一个能力——他能感知到B-0007是否在读取某个人的认知。
他现在来找你,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B-0007还读不到的人,你的认知污染指数是0.02%,低于所有人。
他需要借你的眼睛看巷子里发生了什么,也需要借你的手把最后一件东西交给你父亲。”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信息:
【卫某某接触B-0007一次后获得了感知能力,他获得了对污染的感知,陈建国安排他离职不是惩罚,是利用,他让他在外部等待合适的时机回来,这个时机到了。】
陈默翻到信纸第二页。
“最后一件东西在你父亲手里,火灾前他把它藏在7号柜里,和B-0007的物理载体放在一起。
B-0007把它的存在改掉了,档案里没有记录,凹痕锁里也没有刻痕,只有B-0007自己知道那是什么。
卫某某感知到那个东西还在运转,它没有被销毁,没有被锁住,一直在7号柜里保持激活状态。
他这次回来是想把它取出来,但只有你能让B-0007分心,因为你是陈建国的儿子,你对它的吸引力比任何东西都大。”
弹幕弹出暗红色的紧急分析:
【你父亲在7号柜里放了一件东西,被B-0007从所有记录中抹掉了,这件东西不是凹痕锁,是另一件,一直在激活状态。
卫某某能感知到它的存在,但要取出它需要让B-0007分心,分心的方式是你出现在72号原址,B-0007会盯着你,暂时忘记柜子里还有一件它一直想掩盖的东西。
上周三你在地下室时裂缝读数上升,演练结束后下降,它那天就在盯着你。】
陈默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周顾问说信里写了什么?”
“他没说具体内容,他只说让你看完自己决定。”
顾知秋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他说你爸当年在做的事,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真正理解,不是在帮他收容异常物品,是在帮他把所有该放的东西放进柜子里。
锁是周景行加的,档案是他封的,加密消息是他安排人发的,但柜子里最后一件东西是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有你爸和卫某某知道。”
“卫某某离职之后,周顾问有没有再见过他?”
“见过一次,2004年金属物体被挖出来的第二天,卫某某站在巷口,看着施工队把东西重新埋下去。
周顾问当时在封控现场,两个人隔着巷子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后来周顾问每年都会在档案里标注一次你父亲档案的存疑状态,直到你入职。
他说那不是在记录存疑,是在给一个人发信号。每年一次,告诉他,我还在。”顾知秋放下保温杯,
“下周三,那个收了他十七年信号的人,会在巷口等你。”
陈默靠在椅背上,老周头每年在他爸档案上标一次问号,不是给总局看的,是给卫某某看的。
卫某某每年查看一次档案,看到问号还在,就知道周景行还在守着那面墙。
这个信号系统不依赖加密消息、不依赖地下通道、不依赖任何能被B-0007改写的传输方式,只依赖两个老人每年各自确认一次同一份档案上的同一个问号还在不在。持续十七年。
下午,陈默在工位上整理下周三的巡查计划。
赵铁柱把誊写好的巡查报告放在他桌上,结论栏里规规矩矩写了那三句话,没有“晃动”,没有“有用”。
“周顾问说他周三下午会在指挥车。他说不进去巷子,在巷口等着。”
他顿了顿,“他说你从地下室上来之后,检测仪的读数降了,他问我有没有记录下降的具体时间点,我给他看了,下午两点四十八分,他说这个数字他会记住。”
弹幕弹出分析:
【周景行要记住下降时间点,他可能在计算加固周期,苏苹每三天加固一次,下次加固是周六,周三见面的时间窗口在两次加固之间,属于安全窗口期,他在计算万一见面触发波动,距离下一次加固还有多少时间。】
陈默把下周三的巡查计划打印出来,在“陪同人员”一栏写上赵铁柱的名字。
他把计划表放在赵铁柱桌上,然后回到自己工位,把那颗弹珠拿出来放在恐龙旁边,弹珠里的蓝色花瓣在灯光下微微转了一圈,荧光一闪即灭。
那只恐龙安静地蹲在弹珠和蓝芯蜡烛之间,肚子里的传感器发出极其细微的电流音,每秒一次,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