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移动医疗方舱的秘密

林逸在清河县待了三天，看了三百多个病人，整个人瘦了一圈。

不是累的，是馋的。

古代的饭对他来说就是灾难。太咸或者太淡，太油或者太硬。昨天吃了一碗面条，手擀的，嚼起来跟浸了盐水的皮带似的。我跟你讲，他腮帮子酸了一整天。

最要命的是水。不是没水喝，喝了就跑肚。就算烧开了，也带着一股土腥味，碗底还有一层白乎乎的沉淀物。连续三天，他的肠胃都在抗议。

“不行了，”林逸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我得回方舱一趟。”

方舱里有压缩饼干，有纯净水，有他习惯的一切。而且他得确认方舱的状况，不然心里没底。

早上他跟王县令说要去山里采药。王县令犹豫了一下，说要派两个衙役跟着保护。

“真不用，”林逸赶紧摆手，“穿官服进山，老百姓还以为出了大事。您要不放心，借我个腰牌就行。”

王县令想了想，让师爷拿了块腰牌给他，又叮嘱早去早回。

林逸背着竹篓，里头放了几块干粮和一壶水，假装采药郎，出了城门就往山上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那栏从“无服务”变成了两格。等一下，这信号哪来的？古代又没基站。应该是方舱的信号，之前好像提过这功能，但他记不太清了。

反正近了。

他又走了半个时辰，信号变成了三格。站在一个山坡上往下看，是一片密林。树林中间有块空地，空地上有个白色东西在反光。

林逸心跳加快了。

他拨开树枝，踩着杂草往下走。越走越近，那个白色东西越来越清晰。

是他那辆移动式智能医疗方舱。

方舱停在山谷里，外壳上沾了树叶和泥土，但整体没坏。舱门关着，顶上的太阳能板已经自动展开了，阳光下闪着光。说真的，看到那东西的瞬间他差点喊出来。

林逸几乎是跑过去的。伸手按在舱门上，指纹识别器亮了一下，“嘀”的一声。

“身份确认。欢迎回来，林医生。”

舱门开了。

里面的灯自动亮起来，空气循环系统启动，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林逸深吸一口，差点没哭出来。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一个饿了好多天的人突然闻到家里的饭香味。比古代满大街的马粪味强一万倍。

他走进方舱，舱门在身后自动关上。操作台的屏幕亮了，跳出一行字。

“系统启动中……加载完成。欢迎使用移动式智能医疗方舱，版本号3.7.2。我是您的AI助手，神农。”

林逸坐到操作台前的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神农，汇报方舱状态。”

“收到。”屏幕上的字快速跳动，“方舱整体完好，穿越过程中未受损。太阳能充电系统正常运行，当前能源储备百分之九十七。药品库存正常，抗生素、麻醉剂、急救药品均在有效期内。医疗器械已全部归位，等待使用。”

林逸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现在的位置离方舱多远？”

“方舱目前位于清河县西北方向约十二公里处的山谷中。您刚才步行了约一个半小时，实际直线距离为十一点七公里。”

“能不能把方舱移到离县城更近的地方？”

“不建议。方舱重量约为十二吨，移动需要大型工程车辆，当前条件不具备。且方舱若出现在人口密集区域，存在被发现的重大风险。”

林逸叹了口气。他也知道是这个结果。

“行吧，不动就不动。那你帮我分析一下我现在的处境。”

屏幕闪了一下，调出一张地图和一堆数据。

“根据您这几天的活动轨迹和对话记录，神农对当前时空进行了初步分析。结论如下：第一，您穿越到了一个架空历史朝代，国号大周，与已知任何历史朝代无直接关联。第二，该朝代的语言为汉语变体，与标准普通话相似度约百分之八十五，您可以无障碍交流。第三，该朝代的医学水平约为中国古代唐宋时期，以经验医学为主，缺乏解剖学和微生物学基础。”

“说人话。”

“人话版本就是您到了一个不存在的朝代，这里的人说话您能听懂。但他们治感冒靠跳大神，治骨折靠敷香灰。您的竞争对手是巫婆和算命先生。”

林逸笑了：“这还差不多。”

“另外，”神农继续，“根据您这几天的医疗记录，您已经治疗了三百四十七名患者。其中急诊病例两例，均已成功救治。您的医术在当地已经建立了初步的声誉，但同时也引起了部分人的怀疑和警惕。”

“我知道。”林逸想起那个周老头看他的眼神，还有王县令那个精明的师爷，“他们觉得我是妖孽。”

“准确来说，是觉得您来历不明，手段诡异。这与妖孽在本质上有区别。”

“区别在哪？”

“妖孽会被烧死。来历不明的人可以被利用。”

林逸沉默了。这台AI有时候说话真让他后背发凉。但偏偏没法反驳。

“那我怎么办？”

“当前最优策略：继续在清河县建立正面形象，积累人脉和资源。同时逐渐向更高层级的社会圈层渗透，争取获得官方身份的庇护。长远来看，您的目标是进入太医院，获得皇室的信任，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发挥您的医术，同时保护方舱的安全。”

“进太医院？”林逸愣了一下，“那不是得去京城？”

“是的。都城在清河县以北约八百里处，名为长安。太医院设在皇宫旁边。”

“我连清河县都没站稳，就去京城？”

“不急。您当前的任务是找到方舱，补充药品，然后返回清河县继续积累声誉。时机成熟时自然会有人来找您。”

林逸点点头。神农的分析一直挺靠谱。

对了，说到手机——他掏出来一看，电量百分之四十三。前几天不是快没电了吗？

“方舱的无线充电系统会在方圆二十公里内自动跟您的手机连接，远程补电。穿越前我帮您设置的，您可能忘了。”

“还有这功能？”林逸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那你现在能不能跟我的手机保持连接？我需要随时查资料。”

“可以。但距离超过三十公里时信号会中断。建议不要让手机离开方舱太远。”

“三十公里，够用了。”林逸站起身，走到药品柜前，开始往外拿东西。

他拿了两盒阿莫西林，一盒肾上腺素，几瓶生理盐水，还有一些退烧药和止痛药。写到这我突然想起昨晚外卖送错了，吃了一嘴不喜欢的青椒。算了继续。他把药装进一个黑色小包里，拉好拉链。

“要不要再拿点麻醉剂？”林逸犹豫了一下。

“建议拿一支利多卡因，局部麻醉用。全身麻醉暂时不需要，您目前不具备手术条件。”

林逸拿了一支，塞进包里。

“林医生，”神农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时严肃了点，“有件事需要提醒您。”

“什么事？”

“穿越过程中，我检测到了一次异常的能量波动。这个波动不是来自粒子对撞机，而是来自外部。换句话说，穿越的原因可能不仅仅是实验室事故，可能还有别的因素。”

林逸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实验室里那个没来得及检查的对撞机参数，穿越前那天晚上莫名其妙重启了一下的服务器，还有在粒子流里一闪而过的一个影子。他没看清，当时以为是眼花。

“你的意思是……”林逸慢慢把手放下来，“不是意外？”

“目前数据不足，无法得出确切结论。但我建议您保持警惕。”

方舱里安静了几秒。

林逸站在药品柜前，手里攥着那支肾上腺素，脑子飞速转着。有人故意的？还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操控？算了，想太多也没用。

他把肾上腺素塞进包里，深吸一口气。

“不管是不是意外，我现在已经在这儿了。先活下来，别的以后再说。”

“同意。”神农的语气又恢复正常，“您的生存能力在急诊科八年中已经得到充分验证。我对您有信心。”

“少拍马屁。”林逸笑了笑，背起小黑包，“我得回去了，出来太久王县令该起疑。”

“收到。方舱将保持待机状态，等待您下次返回。我会继续尝试增强手机信号，扩大连接范围。”

林逸走到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陪了他好几年的方舱。白色的墙壁，干净的台面，整齐的药品柜。怎么说呢，就像是最后一片能让他喘口气的地方。

“神农，你说我能在这儿活下去吗？”

屏幕闪了一下。

“您在三甲医院急诊科平均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去年救活了二十七个心跳骤停的病人，心肺复苏成功率全院第一。您能在这里活下去，而且能活得很好。”

林逸笑了。

“你这AI，比我还懂怎么哄人。”

“这不是哄，是数据分析。”

林逸摇摇头，推门出去。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回头看了一眼方舱，记住周围的地形。然后背着竹篓，提着黑包，往清河县方向走。

走了十几步，他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电量百分之四十五，信号满格。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方舱在清河县西北十二公里。挺隐蔽。下次回来拿抗生素。”

然后关上手机，大步往前走。

身后，方舱的屏幕慢慢暗下去，像一只合上的眼睛。还剩最后一行字：

“方舱进入待机模式。林医生，祝您好运。”

字消失了。然后屏幕又突然闪了一下，像犹豫着要不要再说什么。

一行小字飞快地跳出来：

“P.S. 您治好的三百四十七人里，有十二个的症状存在人为投毒痕迹。需要详细数据请回复‘是’。”

林逸没看到。他已经翻过了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