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一个人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宋扬和刘凯站在办公室门口，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店外的天还是黑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扫过来，在玻璃门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办公室的门关着，隔着那扇门听不到任何声音。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开了。老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他的表情跟进去之前不一样了，他的眉头还是皱着，但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有些发灰，像没睡好觉的样子。
“进来。”他说。
宋扬和刘凯跟着他进了办公室。老周坐在折叠桌后面的椅子上，指了指墙上的显示屏。屏幕停在某个画面，黑白的，静止的，是店里的监控回放。
“你们自己看。”老周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开始动了。时间戳显示的是昨晚十一点十五分左右。画面里是零食区的过道，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宋扬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正想告诉老周昨晚不是这样的，画面里的一个货架忽然晃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然后第二个货架也开始晃，第三个，第四个。所有的货架同时晃动起来，幅度越来越大，像有什么力量从底下往上顶。然后，没有任何预兆的，第一排货架倒了，砸在地上。紧接着第二排倒了，第三排倒了，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在无声的画面里依次倒下，接着，屏幕上一片白色的闪光，然后暗了下去。
整个过程中，画面里始终没有出现任何人。没有一个女人，没有白色连衣裙，没有垂下来的头发。只有货架自己倒了，莫名其妙地、违反物理规律地倒了。
画面继续播放。老周快进了几段，又切了几个不同的摄像头角度。饮料柜，杂志区，收银台……
所有的摄像头都只拍到了同一个结果，货架自己倒了，没有任何外力作用，没有任何人出现在画面里。
宋扬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他看了一眼刘凯，刘凯的脸色比他更差，嘴唇已经完全没有血色了，像一张白纸。
老周关掉了显示屏，把U盘拔下来攥在手心里。他看了看宋扬，又看了看刘凯，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这个视频我处理掉，”老周的声音很低，不像是在跟他们说话，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你们两个回去休息，今天不用来了，明天也不用来了。这周的班我都给你们调了，你们等通知。”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今天的事，出去不要跟任何人说。谁都不行。家里人也不行。听见没有？”
宋扬点了点头。刘凯也点了点头。
老周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抽屉，拿出两个信封，递给宋扬和刘凯各一个。宋扬捏了一下，里面是钱，厚度差不多是一周的工资。
“走吧，”老周说，“我收拾。”
宋扬和刘凯一起走出了店门。
冬天，六点钟，天还没亮。街道上灰蒙蒙的，路灯的光在晨雾里晕开来，像一个个毛茸茸的光球。空气又冷又湿，吸进肺里像喝了冰水，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凉透了。宋扬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摸到了那枚信封，边角有些锋利，硌着他的指腹。
“去喝一杯吧，”宋扬说，“压压惊。”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早上六点，哪家酒吧开着门？但他就是说出来了，因为他不想就这么回家，不想一个人在这黑蒙蒙的天色里自己走回去。他需要跟人待在一起，随便什么人，随便什么地方。
刘凯没有回答。
宋扬转头看他。刘凯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下面，两只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眼睛直直地看着某个方向，目光呆滞，瞳孔像是失焦了。
“刘凯？”宋扬叫了一声。
刘凯没有反应。他的嘴微微张着，嘴唇在发抖，但发不出声音。他的右手慢慢抬起来，手指颤抖着指向宋扬身后，指向他们刚刚走出来的那家便利店。
宋扬转过身去。
透过便利店门口那两扇玻璃门，他看到了老周。老周正站在收银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扫把，弯着腰在扫地上的薯片碎。他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扫把的杆在他手里微微晃动。
老周身后，跟着一个比他高两个头的白色连衣裙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