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呈沧将手中温润的玉瓶递到钟仕掌心,眉眼柔和。
“小七,收好。”
钟仕此番前来,本只是想向余师姐讨要几味自己难以寻觅的草药,未曾想对方竟直接凑齐了整张药方的所有药材,还细心碾成了细腻药粉,无需他再费心加工,开盖便可直接使用。
一股暖意缓缓漫上心头,他抬眸望着眼前的女子,神色郑重。
“多谢师姐。”
“客气什么。”余呈沧笑着摆手,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随性又温柔,“小七不必多礼。”
钟仕心头轻松,也跟着弯起眉眼,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时辰不早,我送你回去。”
“好。”
钟仕顺势蹲下身,伸出手指,方便云裳顺势攀附。一旁的余呈沧看着这一人一灵的亲昵模样,眼底漾着几分饶有兴致的笑意。
踏出洞府,余呈沧素手轻抬,一朵绵软白云缓缓自虚空浮现,悬浮于地面。
钟仕抬眸细看,心头微微一动。此番云朵的体量,分明比他来时乘坐的足足大了一倍有余。他忍不住开口询问:“余师姐,你的流云云朵,一开始便是这般大小吗?”
“自然。”余呈沧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它向来如此。”
钟仕心底满是疑惑,抬脚踏上云面。脚下云絮松软宽阔,触感真切,绝非来时那般堪堪容纳两人立足,如今的云朵,再站上两个他都绰绰有余。
他犹豫片刻,还是轻声试探:“师姐,你是不是暗中施了大小变化之术,将云朵拓宽了?”
“瞎说。”余呈沧故作嗔怪,眼底藏着浅浅笑意,“定是小七你记错了。”
钟仕讪讪一笑,不再争辩。虚实变化他心中分明,云朵明明肉眼可见地变大了,可师姐执意不肯承认,他便乖巧闭了口。
流云云朵缓缓离地,正要破空启程之际,余呈沧轻柔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俏皮:“为了我可爱的小师弟,师姐便耗些灵力,替你挡去高空劲风。”
话音未落,脚下流云骤然化作一道纯白流光,疾驰而出。
预想中凌厉刺骨的高空劲风并未袭来,周身温润平和,仿佛有一层无形屏障笼罩周身,将所有罡风尽数隔绝。
钟仕抬眼四顾,两侧青峰叠翠、缭绕云霭尽数化作虚影,飞速向后倒退。此番飞行速度,远比来时更快。来程之时他尚且能清晰辨出沿途景物,此刻却只剩一片模糊的光影,足见师姐修为深厚。
他心生感念,轻声问道:“师姐,这般维持防风结界,灵力消耗大吗?”
余呈沧回眸浅笑,语气淡然:“无妨,些许灵力而已,不值一提。”
钟仕心中一暖,郑重拱手:“多谢师姐!日后师姐但凡有需要师弟的地方,只管吩咐,我定全力以赴。”
“你这孩子,总是这般客气。”余呈沧笑着摇头,“师姐若是有事,可不会跟你见外。”
钟仕闻言微微一怔,细细想来,余师姐待他向来坦诚随性,从不虚与委蛇,有事便直言,的确从未跟他客套过半分。他低低应了两声,便安静站在云间,不再多言。
他尚且不知,寻常飞行灵器本就自带防风止水的基础阵法,余师姐这只是逗弄他玩儿。
短暂的静默过后,耳畔传来余呈沧清亮的声音:“小七,到了。”
钟仕定神望去,果然已稳稳落在自己的院落之外。他抬步走下流云,对着余呈沧拱手行礼。
就在他正要道谢告别之际,余呈沧忽然开口问道:“你院里可有泡药浴的浴缸?”
钟仕骤然一愣,随即猛然反应过来,他院中素来简朴,从未备过这类器物,只得老实作答:“师姐,我没有。”
话音刚落,他脑中瞬间闪过师父院落那几口硕大的水缸,心头隐隐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没等他开口思索,余呈沧便笑意浅浅,随口道:“无妨,我送你一个。”
钟仕瞳孔微缩,脱口而出:“师姐!你该不会是要拿师父院里的水缸给我吧?”
他心底慌乱,差点脱口说出上次偷取榕树沃土,险些被师父察觉的糗事。
余呈沧立刻打断他,眉眼微挑,带着几分娇嗔:“在你心里,师姐是这般的人?”
钟仕心底默默腹诽:这可真不好说。
不等他多想,余呈沧玉指轻拂腰间储物袋,素手一挥,一口古朴厚重的大缸骤然出现在地面,落地无声。
“这是我早年炼药常用的药缸,品相尚可,今日便便宜你了。”
钟仕俯身细细打量。这药缸体型宽大,足够他舒展全身浸泡其中。通体呈沉敛墨黑,缸口圆润古朴,边缘带着几处细微磕碰的旧痕,藏着岁月打磨的痕迹,凑近便能嗅到一缕淡淡萦绕的清雅药香,温润绵长。
他心中满是感激,再度躬身行礼:“多谢师姐馈赠。”
余呈沧轻哼一声,眉眼带笑,干脆利落道:“师姐先走了,你好生修行。”
语罢,她纵身踏上流云,化作一道白虹破空而去。
钟仕抬头时,天边只剩一抹飞逝的残影,转瞬便消失在云海尽头。他猛然想起一事,心头懊恼,当即朝着余呈沧离去的方向高声呼喊:“师姐!你还没教我大小变化之术!”
不知远方的余呈沧是否听闻,那道流光未有半分停顿,径直远去。
望着空空荡荡的天际,钟仕无奈轻叹一声,只得作罢。
“下次记得,隔空取物的术法也要学。”肩头的云裳忽然开口,声音软糯清脆。
“隔空取物?”钟仕微微一愣。
“对啊,就是师姐刚刚取玉瓶用的那门术法,十分实用。”
钟仕恍然点头,深以为然。这门术法便捷省心,用处极大,他当即打定主意,下次见到余师姐,定要一并将这两门术法学到手。
随后,他前往师父院落的水缸打来清水,送至灶房煮沸,缓缓倒入古朴药缸之中。试得水温温热适宜后,他将余师姐备好的药粉与晨起收集的晨露尽数融入水中。
褪去衣衫,钟仕缓步坐入药缸,闭目凝神,运转周身《参霞饮露诀》。
功法运转间,天地间细碎的霞气丝丝缕缕被牵引入体,融入四肢百骸。温热的药液顺着毛孔不断渗透肌理,浑厚温和的药力缓缓冲刷经脉、滋养肉身,通体舒畅。
他静心打坐,任由药力淬体,不知不觉间,已然过去了半个时辰。
待药液药力渐渐散尽,再无温润药力渗入体内,钟仕方才起身,洗净周身。起身刹那,只觉身形轻盈无比,浊气尽散,神清气爽,连日修行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抬手舒展筋骨,心底暗自思量:这药浴的功效,远超于老传授的《运灵温体法》,只是药力存续仅有半个时辰左右。若是日后做完负重苦修,再趁热泡药浴,淬体效果定然会更上一层楼。
夜色渐深,星河高悬。钟仕结束了整日的修行,躺卧床榻,细心为熟睡的云裳掖好被褥。看着小家伙安稳软糯的睡颜,他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笑意,心头安宁,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天际泛起淡淡鱼肚白。
钟仕准时起身,奔走在留云峰的山间晨雾之中,细心收集一夜凝聚的纯净晨露。每日半个时辰的采集,恰好足够当日药浴所用。
收完晨露,他便寻了一处向阳山峰,迎着初升的朝阳,静心修炼《紫气决》,吸纳朝阳紫气,淬炼本源灵力。
待到功法修行完毕,天光已然大亮。他将贪睡的云裳妥帖藏入衣襟,随后唤来丹顶鹤,乘鹤前往宗门广场,参加每日的宗门授课。
今日宗门讲授的修仙六艺,正是阵法一道。
高台之上,长老声音沉稳,缓缓传道授业:“阵法乃修真核心技艺之一,其本质是以特定灵纹脉络为基,牵引调度天地灵气,凝聚成阵,爆发出各种功能的力量,亦可构筑防御、隐匿、杀伐等各类神通妙用。”
“阵法构造繁复精妙,核心由阵眼、阵脉、阵兵、阵旗、阵盘五大部件组成。阵眼为阵法根基核心,掌控全局。宗门常见基础阵法,有聚灵阵、小藏阵、四方防御阵、七剑杀阵等。”
讲到考核之处,长老语气陡然严肃,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本期考核,诸位须得独立布下完整聚灵阵,方可合格。总有部分弟子授课懈怠、疏于修行,到头来连最基础的聚灵阵都布不出来,考核之时妄图舞弊蒙混,这般心性,修的什么仙、求的什么道?”
谈及此处,长老越说越气,顺势细数往届弟子的荒唐糗事:有弟子粗心大意,将聚灵阵阵脉排布颠倒,直接引发灵力对冲,当场震碎阵盘;有弟子投机取巧,提前购置半成品阵材,试图在考核时偷梁换柱,被当场查获;还有数名弟子串通舞弊、互相相助,最后全员被一并惩处。
台下一众弟子听得津津有味,听及前辈们的糗事,忍不住低声嬉笑。
钟仕听得心头莞尔,暗自感慨:修仙界的修行考核作弊手段,竟与他凡间求学时的考试舞弊手段如此相似,只是这些师兄师姐的舞弊手段,远比凡间学子更为高明。
长老虽细数趣闻、松弛氛围,授课却丝毫未曾敷衍,阵法理论、核心要点、排布禁忌尽数细细拆解讲授。理论课结束后,他又取出一堆阵材杂物,让一众弟子现场甄别筛选,辨认布置聚灵阵所需的核心材料。
一堂课下来,钟仕专心聆听、用心识记,对阵法一道的认知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