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急着进去,先拿出终端,打开屏幕。手指滑了几下,调出一份清单。三十七件艺术品,编号从A01到A37。有油画、古籍复刻本、青铜雕塑、陶瓷器皿和手稿卷轴。这些东西不是买的,是他之前让分身从拍卖行、博物馆甚至私人保险柜里拿出来的。
但问题来了。
他看了眼每件物品的保存要求。温度要18到20度,湿度50%到55%,不能见光,不能震动。有些油画还要求震动不能超过0.3g。他又看空间里的实时数据:温度在8到20度之间跳,湿度从32%到68%,墙角还有水珠往下滴。几本古籍的包装已经有点软了。
“这哪是运东西,这是蒸包子。”任杰小声说,推了下眼镜,“白拿可以,不能白毁。”
他蹲下来,打开空间门口的检修板。里面是一堆旧设备:纳米隔热膜、医疗冷藏舱的温控模块、微型加湿器、气压阀,还有几块旧电源板。这些都是他以前捡的废品,现在正好能用。
“先贴墙。”他说着,抽出隔热膜,往内壁一贴。薄膜自动展开,把整个空间包住。接着接上温控模块。发现接口对不上,他就拆了一块旧电源板当转换头,用焊枪一点,火花闪了两下,接好了。
加湿器装在角落,连上水管。气压阀固定在顶部通风口。整套设备装完,他退后一步,启动测试。屏幕上出现曲线:温度慢慢稳定在19.2度,湿度升到53.7%,防震能力也提高了四倍。
“还行,能打八十分。”他点点头。没停下来,又拿出一组用旧手机改的传感器,放进几个重要箱子里。这样路上出了问题,他能第一时间知道是哪个箱子坏了。
三个小时后,所有数据都正常了。恒温恒湿系统运行稳定,墙角的水珠也干了。他松了口气,手指也不再敲终端边框——这个动作他一紧张就会做,一直改不掉,但现在不用了。
“环境搞定,下一步,开始搬东西。”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打开运输顺序表。
第一批先运三件金属雕塑:A01《行走的人》仿品、A07《青铜鸟尊》原件、A15《机械之心》装置。这些最结实,不怕晃,适合第一个搬。
他拉开空间门,分身马上收到指令。上百个分身一起动起来,有的扛支架,有的搬垫子,有的负责定位。第一尊雕塑落地时,他盯着激光仪,看角度有没有歪。
“歪了。”他说。
没人回应,但他还是对着空气说:“左边高了两毫米,换薄一点的垫片。”
分身立刻调整。第二次放下,位置正正好。
“行了。”他打了个响指。
接下来是五幅油画,全都封在特制画框里,有减震层。他让分身用磁吸托盘搬,贴地滑行,避免上下颠。其中一幅莫奈的《睡莲》仿作,运输中突然报警,显示湿度升到61%。他马上暂停,查看监控,发现是加湿器的管子漏了一点水。
“小问题。”他换了根新硅胶管,重启后数据恢复正常。
纸质类的东西暂时不动,比如敦煌写经复制卷和莎士比亚书影印本。这些太容易坏,基座还没做好,放进去会受潮变形。他让分身先把它们放进带垫子的移动柜,锁好轮子,贴上“易碎勿动”标签,等明天施工队来了再处理。
忙完这些,天已经很晚了。
远处城市的灯光稀稀落落,生态广场这边却亮了起来。他记得之前做的太阳能灯——像蘑菇伞一样,插进地里就亮。他让分身在文化长廊边装了十二盏,灯光柔和,刚好能看清展品名字。
喷泉旁边立了一个语音导览桩。其实就是一部旧手机装进防水壳,连着小喇叭和二维码。居民扫码就能听到一段录音,是他提前录好的:“这尊《机械之心》,作者说它代表人类在废墟里重新学会跳动。别看它锈了,心还在。”
他还加了一句:“温馨提示:请勿投币许愿,喷泉没修好,扔了也捞不回来。”
做完这些,他站在长廊尽头,从西往东看了一遍。
七块玄武岩还在原位,新铺的透水砖连通各个展区。雕塑站得直,画框挂得齐,灯光顺着路线亮着,像一条发光的线,从废墟里穿出来。空气里的石粉味淡了,变成纸张和金属混合的味道,有点像老图书馆翻书的感觉。
他低头看终端,最后一批展品的数据全是绿色,运行稳定。
“成了。”他轻声说,嘴角微微往上扬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再绷着脸。
他把终端收进口袋,关掉空间接口。光门“唰”地一下消失,像是被吞走了。工装裤右袋里的装置不再发烫。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观礼台边上。这里看得最清楚,正对着主展区,明天开会的人一眼就能看到全部展品。他抬头看天,云裂开一道缝,露出半颗星星。
手指没再敲任何东西。
他就这么站着,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也没等。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巡逻队交接班。他们看见长廊亮着灯,雕塑静静立着,有人停下来看铭牌,小声念:“《行走的人》……走得还挺稳。”
任杰没回头,也没说话。
他弯腰检查语音导览桩的螺丝,确认没松。直起身时,顺手摸了下兜帽边缘。
风小了。
他转身面向观礼台,左手插进裤兜,右手轻轻按在终端开关上,随时准备打开下一阶段任务。
城市安静下来,只有喷泉底座的排水管偶尔滴答一声。
他站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