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灵石拍入后备节点的刹那，阵光猛地一跳，三重幻影齐齐抬头，嘴角勾起那抹诡异弧度。龙允的手指还在发麻，像是被雷蛇咬过，整条右臂都酥得不听使唤。他没管这些，闭眼，心神沉入识海深处——那里有一道他自己都看不懂的古符，歪歪扭扭，像是醉汉用血画的，却是他在某次偷吃破封草后昏迷时无意刻下的血脉契约。
指尖剧痛再起，这一次不是咬，是撕。
“你再不醒，”他在心里低吼，“咱俩就一块变灰。”
话音未落，背后那块“废铁”突然一震，寒意如刀，顺着脊椎直捅天灵盖。他浑身一僵，双臂自然垂下，阵印松开，整个人像根木头桩子般立在原地。青石平台上的阵纹光芒骤然黯淡，仅剩第三层荆棘纹还挣扎着亮着一丝红光，如同风中残烛。
血罗子掌中血芒已凝成实质，粗如巨蟒，通体泛着暗紫，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面孔，哀嚎声刺耳欲聋。他眼神冰冷，手臂高举，正要挥下终结一击。
就在血芒离手前的瞬息——
龙允睁眼。
瞳孔已非人眼，是两道竖立的黑线，深不见底。脸上泥点与血痕未去，可神情全然变了。没有怒，没有惧，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只爬过脚边的蝼蚁。
他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结印，而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空中一握。
背后“废铁”铮然出鞘，锈迹如鳞片般簌簌剥落，露出漆黑剑身，缠绕暗金纹路，剑锋未出，夜空云层已被无形之力撕开一道笔直裂痕，月光从中倾泻而下，正照在剑尖。
血罗子脸色微变，血芒脱手而出，化作天剑劈落！
龙允——或者说此刻操控这具身体的存在——冷哼一声，脚步未退，反而迎着血芒踏进一步。左手一引，黑龙剑如活物般俯冲入掌。剑身一振，黑气冲天，一道墨色剑气自剑锋迸发，形如咆哮黑龙，正面撞上血柱。
没有轰鸣，没有炸裂。
血柱如纸糊般被绞碎，墨龙余势不止，直扑血罗子面门。
邪修瞳孔猛缩，仓促侧身，右臂仍被剑气擦过。护体血罡“嗤”地一声蒸发，皮肉翻卷，白骨隐约可见。他闷哼一声，身形暴退三丈，左手死死按住右臂伤口，眼中惊骇难掩。
“古神气息？！”他声音发颤，再无半分桀桀怪笑，“不可能！玄苍早已神魂俱灭！”
下方，龙允持剑而立，黑气缭绕周身，竖瞳冷冷扫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区区化神，也敢称魔？”
这一句，字字如冰锥，扎进血罗子识海。他修行血道多年，靠吞噬生魂壮大，自诩为域外天骄，何时被人如此轻蔑对待？可眼前这具瘦削身躯散发的气息，却让他灵魂都在颤抖，那是源自生命层次的碾压，不容违逆。
他想反驳，想怒吼，可喉咙像被冻住，一个字也吐不出。
龙允又往前走了一步，剑尖轻挑，一道剑气掠过血罗子脚前，地面瞬间裂开三尺深沟。这是警告，也是驱逐。
血罗子脸色数变，最终咬牙，不再纠缠。他袖袍一卷，血雾翻涌，裹住身形，迅速抽身退入空中裂缝，临走前最后回望一眼，眼中恨意滔天，却不敢再多留一息。
待血雾彻底消散，夜空恢复平静，连那道裂痕也缓缓合拢。
龙允站在原地，持剑的手缓缓垂下。黑气渐收，竖瞳褪去，身形微微晃动。他膝盖一软，单手撑地，勉强没倒。嘴角溢出一线鲜血，滴在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识海深处，一道声音响起，带着浓烈嫌弃：“废物！若非你命不该绝，本座连醒都懒得醒。躲剑后头算什么本事？每次都被追得像条狗，还得我出来擦屁股，丢不丢人？”
龙允意识模糊，听得见却无法回应。身体像被掏空，经脉如被火烧过，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那声音继续骂：“你这身子骨，弱得跟刚出生的蚯蚓似的，本座当年随随便便一缕剑意都能劈山断河。现在倒好，借你个壳子还得省着用，生怕把你弄散架。”顿了顿，又补一句，“下次再被人堵在药园里打，别指望我救你第二次。想活命，就给我爬起来练！别浪费这副好骨头！”
话音落下，识海归于寂静。
龙允耳中嗡鸣渐退，外界感知一点点回归。夜风拂过脸颊，带来草叶的微凉。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粗糙的青石，呼吸沉重。背后的黑龙剑重新变得黑黢黢，锈迹斑斑，像块废弃的废铁，静静贴着他的背。
远处传来几声虫鸣，药园北角恢复死寂。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疼得咧了下嘴。右臂食指还在隐隐作痛，像是刚才那一咬还没结束。他慢慢将手掌贴在地面，借力想撑起身子，可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只能维持着半跪的姿态，喘着粗气。
头顶月光斜照，映出他佝偻的身影。青石平台边缘，三重叠境迷魂阵的纹路已彻底熄灭，只剩几道焦黑痕迹。火灵石碎成粉末，混在泥土里。那三个幻影早已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泥和血，指甲缝里还卡着一点凝息岩的碎屑。就是这双手，刚才差点被血罗子一掌拍成肉泥。
现在，它还活着。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结果牵动伤处，咳出一口血沫。
“练……”他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练就练。”
说完，他又趴下去，额头抵地，像条脱水的鱼，贪婪地汲取着大地的凉意。背部的剑身贴着皮肤，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药园深处，风穿过草叶，发出沙沙轻响。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打着旋儿，轻轻落在他肩头。
他没动。
远处山道上，一道血雾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撕裂夜色，直奔内门禁地方向。血罗子裹着残破的红袍，右臂血流不止，脸色阴沉如铁。他一边催动血遁，一边咬牙切齿：“张长老……你可真是好算计！说什么杂灵根废物，藏着这等底牌？今日若非我退得快，怕是要折在那小杂种手里！”
他眼中戾气翻涌，杀意如潮：“古神血脉……好！好得很！等我养好伤，定要你玄渊宗血流成河！”
而药园北角，龙允仍趴在青石旁，一动不动。月光渐渐偏移，照在他背上那块“废铁”上，锈迹之下，一丝极淡的暗金纹路，一闪而逝。
他右手食指突然又是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游走。他皱了下眉，艰难地将手收回袖中，指尖触到一块尚未用尽的凝息岩，下意识攥紧。
夜风再起，吹动他破旧的粗布袍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