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撕裂夜色,如一道溃烂的伤口横贯山道。血罗子裹着残破红袍疾驰,右臂断口处血丝不断渗出,被他以血功强行封住经脉,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识海剧痛。他眼中戾气翻滚,恨意几乎凝成实质——那张长老说龙允是杂灵根废物,连筑基都难,结果一出手便是古神剑灵降世,差点将他这条命留在药园北角。
他本是域外化神修士,纵横血魔域多年,何时被人一剑逼得狼狈逃窜?更可恨的是,那一剑之威,并非出自龙允本身,而是那柄锈迹斑斑的“废铁”!若非他见机得快,抽身及时,此刻怕已是魂飞魄散。
“好一个废物……好一个杂灵根!”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张长老,你若不给个交代,这笔账,我便记在你玄渊宗头上!”
话音未落,身形已至内门禁地边缘。他不再掩饰行踪,抬手一掌轰向石壁,整座山岩轰然炸裂,露出后方隐匿的符阵门户。血光一闪,他人已闯入密室。
密室内烛火摇曳,青烟袅袅,张长老盘坐蒲团之上,手中掐诀正欲收功,忽觉灵压暴动,眉头一皱,袖中指尖悄然点出一道封音结界,将整间密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下一瞬,血影落地,带起一阵腥风。
“你骗我。”血罗子站定,右臂血布浸透,脸色苍白却眼神凶狠,一掌拍向石桌。那由千年寒玉雕成的桌案应声碎裂,碎片四溅,几枚丹瓶滚落于地,药香弥漫。
张长老眼皮都没抬,慢悠悠拂去肩头尘屑,语气平静:“我也被骗了。”
血罗子冷笑:“你明知那小子背负古神遗兵,还让我孤身前往?你当我是替死鬼?”
“我若早知,还会等到现在?”张长老终于抬眼,目光如潭水深不见底,“你以为我这些年盯着他,是为了什么?一个杂灵根杂役,值得我耗费心力?”
他站起身,踱步至墙边,取出一枚玉简,灵力催动,一道光影浮现空中——正是龙允在药园北角布下三重迷魂阵的画面。影像清晰记录着他引动火灵石、调整凝息岩节点的全过程,甚至连他右手食指微颤的细节都不曾遗漏。
“你看他布阵时的手法,”张长老淡淡道,“火灵石输出节奏精准到毫厘,节点衔接毫无滞涩。这种掌控力,岂是一个常年扫地除草的杂役能有的?”
血罗子眯眼:“所以?”
“所以我才怀疑他体内有异。”张长老收回玉简,语气低沉,“直到昨夜,我才真正确认——他不是杂灵根,他是被封印了。”
“封印?”血罗子神色微动。
“天道所设九重封印,压制其血脉与神兵共鸣。他之所以修为停滞,是因为力量被锁死。而昨夜那一战,是他第二次松动封印,引来剑灵短暂降临。”张长老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笑意,“但你也看到了,剑灵虽强,宿主却弱不堪言。那一剑之后,他立刻脱力昏厥,连站都站不起来。”
血罗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的确。若那剑灵真能随意操控,何须等到最后一刻才出手?分明是宿主濒临死亡,触发某种保命机制,才勉强唤醒一丝残存意志。
“也就是说,”他缓缓道,“那剑灵并非随时可用?”
“没错。”张长老轻笑,“它沉睡,受制于宿主状态。宿主越弱,唤醒越难。而且每次现身,都会反噬其经脉,加速衰竭。换言之——”他目光陡然锐利,“我们只要在他无法唤醒剑灵的时候动手,便无后顾之忧。”
血罗子眼中杀意渐盛,右臂伤处隐隐作痛,却已不再焦躁。他来回踱步,思索片刻,忽而问:“那你打算如何让他落入圈套?再派我去强攻?我不傻。”
“自然不会。”张长老从袖中取出另一枚玉简,轻轻一抛,落入血罗子手中。
“这是什么?”
“荒渊采药令。”张长老道,“宗门三日后将发布一项任务:前往荒渊沼泽采集‘幽昙花’。此物十年一开,仅存三日,错过需再等十年。任务奖励丰厚,且只限筑基以下弟子接取。”
血罗子快速浏览玉简内容,眉头渐渐舒展。
“荒渊……三面环煞,瘴气蚀骨,寻常弟子避之不及,但对某些人来说,却是翻身机会。”张长老继续道,“尤其是像龙允这样,既无背景又急需资源的杂役。他会接。”
“然后呢?你在路上埋伏?”
“比那更稳妥。”张长老指尖轻点虚空,在空中划出一幅地形图,“从玄渊宗出发,必经‘断魂峡’。此处地势狭窄,两侧峭壁高达千丈,灵气紊乱,是天然的禁空绝地。我已在彼处设下传讯阵,只待任务开启,便可召来两位可靠道友——皆为化神修为,与你同属域外势力,早已觊觎古神血脉。”
血罗子眼睛一亮:“三人围杀?”
“不止。”张长老冷笑,“我还准备了‘破神钉’。”
“破神钉?!”血罗子猛地抬头,“传说中能镇压神魂的上古禁器?你竟有此物?”
“费尽心思所得。”张长老低声道,“共三枚,分别钉入其头顶百会、背后命门、脚底涌泉,可暂时封锁神血共鸣,使其无法引动剑灵。哪怕他濒死,也休想再唤出那道黑影。”
血罗子终于露出笑意,右臂疼痛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妙啊……假任务,真杀局;明是采药,实为葬身。”他缓缓道,“他若不去,便是违抗宗门律令,可当场惩处;他若去了,断魂峡便是他的埋骨之地。”
“七日后,任务正式发布。”张长老道,“届时我会安排他恰好轮值药园外勤,顺理成章接到差事。你与两位道友提前潜伏,等他进入峡谷深处,再发动合击。”
血罗子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好。这一回,我要亲手剥了他的皮,炼成血傀。”
“随你处置。”张长老拱手,“只要不留活口。”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鬼胎,却又目标一致。密室之中,杀机已定。
与此同时,药园北角。
月光偏移,照在青石平台一角。龙允仍趴伏原地,额头抵着冰冷石面,呼吸微弱而绵长。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右手食指蜷缩着,指尖尚攥着那块凝息岩,指节发白,仿佛在无意识中死死抓住最后一点支撑。
背部那块“废铁”静静贴附,锈迹斑斑,毫无动静。可就在远处山风送来一丝极淡血气的刹那,剑身最底端的一道裂痕,微微震了一下,如同沉眠野兽的鼻翼轻翕。
风过草叶,沙沙作响。
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打着旋儿,轻轻落在他肩头。
他没动。
夜虫低鸣,万籁俱寂。
黑龙剑的锈壳又是一颤,旋即归于沉寂——仿佛有所感应,却又无力唤醒宿主。
命运之轮,悄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