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护城河北段水面突然翻涌如沸。原本静伏的火阵符纸接连亮起红光,哪吒掌心一震,立刻睁眼。他脚下一蹬,风火轮轰然燃起双焰,整个人腾空而起,火尖枪已握在手中,枪尖吞吐赤芒。
“来了!”他低喝一声,目光死死盯住河面。
三道黑影破水而出,寒鳞甲裹身,手持水矛,踏着浪头直扑岸堤。紧随其后,数十名龙族水师成列跃出,踩着浮起的冰板强行登岸。他们动作整齐,落地即结阵,矛锋齐指城门方向。
哪吒不等他们站稳,混天绫猛然甩出,如火鞭横扫半空。烈焰划过,逼得最前两人踉跄后退。他借势俯冲,火尖枪连刺,枪出如龙,第一枪贯穿左翼将领咽喉,第二枪挑断右路旗杆,第三枪直取中军胸口——那人只来得及抬臂格挡,却被整条手臂连肩撕裂,惨叫未落便栽入河中。
“三太子在此,何人敢战!”他怒吼声炸开夜空,脚下风火轮急转,身形掠至岸边高台,枪尖斜指,混天绫缠臂盘旋。
水师阵型为之一滞。但空中忽有阴风压下,一道灰袍身影悬浮云层边缘,双手结印,口中念咒。刹那间乌云聚拢,冷雨倾盆而下,直扑西角楼火阵。火焰边缘开始明灭不定,爆炎符受潮微颤,防线一角出现松动。
哪吒眼角余光扫见异状,当即跃起,混天绫卷成螺旋长索,猛抽向空中施法者。那修士猝不及防,被火鞭抽中肩胛,闷哼一声跌落云下,术法中断。雨水渐歇,火阵重燃。
就在此刻,北门城墙下鼓号三急,短促而有力。
帅帐内,李靖霍然起身。他盯着沙盘上北门位置的铜钉,耳听传讯兵脚步未至,已拔剑出鞘。青铜剑寒光一闪,他沉声下令:“东营伏兵不动,弓手换破水锥,压制登岸敌军关节处。亲卫营随我出东墙,绕击侧翼!”
五百精锐早已待命,闻令立即行动。李靖带头疾行,沿东侧城墙快速穿行,脚下步伐沉稳,目光始终锁定北门战场。当他率军从侧后方突入时,敌军正全力推进,全无防备。
“放箭!”李靖一声令下,三百弓手齐发,破水锥破空而入,专射水师铠甲缝隙。数名先锋应声倒地,阵型顿时混乱。步卒持盾压上,长戈横扫,将残敌逼回浅水区。
哪吒见侧翼杀出援军,毫不迟疑返身助战。他抡起乾坤圈,纵身跃入敌群中央,一圈砸下,正中敌方主旗杆底座。石台崩裂,大旗轰然倒地。水师失去指挥,各自为战,阵脚彻底溃散。
残敌开始后撤,纷纷跳入河中欲遁走。哪吒立于城头,凝神感应水脉波动,察觉三处潜流异常靠近岸边。他猛然抽出火尖枪,灌注真力掷出。枪身化作赤色火龙,接连扎入水中,轰然炸起三股蒸腾水柱,水花冲天,潜伏水鬼尽数焚灭,河面浮起焦黑残躯。
岸上守军见状,自发爆发出震天呼喊。箭垛后的士兵挺直腰杆,挥拳高吼;城楼角落的新兵虽手仍微抖,却也咬牙举起兵器应和。鼓声由紧促转为昂扬,一声比一声高,响彻全城。
李靖登上北门城楼,令旗收起,手扶剑柄,目视远方河面。副将快步上前,低声汇报伤亡情况。他微微点头,未露喜色,只道:“清点各营,查漏补缺,不得松懈。”
哪吒落在他身旁,火尖枪归位肩后,混天绫轻绕臂间。他望着退去的黑影,神情未懈,依旧紧盯河面动静。风吹起衣角,焦土与河水混杂的气息弥漫四周。
城中已有灯火陆续亮起,百姓躲在窗缝后观望。见敌退,有人忍不住推开半扇门,探头张望。一名老汉拄拐立于街口,望着城楼上的身影,喃喃道:“活下来了……真打退了。”
东营粮仓夹道,值守兵卒靠墙喘息,盔歪甲裂,脸上却带着笑。南市古井旁,暗哨摘下斗笠,对着同伴点头。巡逻的脚步重新响起,比先前更稳。
李靖转身,看向沙盘方向。北门铜钉仍在原位,未动分毫。他伸手抚过剑柄,指尖触到一道旧痕——那是半月前试刃时留下的。
哪吒站在高台边缘,忽然开口:“他们还会再来。”
李靖没回头,只说:“我知道。”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湿腥味。河面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那层薄雾之下,水波仍有细微震颤。
哪吒抬起手,握紧火尖枪。枪杆微热,尚未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