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的青白尚未褪去,晨风裹着湿气扑上城楼。哪吒刚踏上最后一级石阶,脚底风火轮余温未散,右轮边缘那道刮痕在微光下泛出暗红。他抬手抹去额角汗珠,混天绫焦边随风轻摆,扫过肩头时带起一丝灼痛。
李靖已立于城垛前,青铜剑未入鞘,左手按在剑柄,目光死死盯住西岭方向。那里原本只是山影模糊,此刻却有水光翻涌,如云雾蒸腾。烟不是烟,是浪——巨浪自山脊裂口奔涌而出,挟着碎石断木,直扑护城河北段。
“不是援军。”李靖声音低沉,“是引水阵成。”
哪吒瞳孔一缩,火尖枪瞬间横握手中。他纵身跃上女墙,脚蹬风火轮腾空三丈,望眼穿透晨雾。只见西岭山体被强行撕开一道百丈豁口,海水如天河倒灌,顺着人工凿出的沟渠倾泻而下,冲击护城河堤。河水暴涨,波涛拍岸,第一道土石防线已在水流冲刷中龟裂。
“敌修在后阵控水!”哪吒落地怒吼,“弓手压阵!封住引水源头!”
号令传下,城头弓弩齐发,箭雨覆盖西岭坡地。数名灰袍截教门人正盘坐于石台之上,手持九阴玄水幡,口中念咒不断。幡面黑纹游动,寒气凝结成霜,加速水流冻结又崩裂,反复撕扯河堤结构。一支破水锥射至,却被空中浮现的符盾挡开。
轰然一声,护城河北段堤坝炸裂。裂地雷符从水底升起,五枚连环引爆,将夯实的地基彻底掀翻。洪水如猛兽张口,吞没外墙,卷走拒马桩与哨塔。守军惊呼后退,两名来不及撤离的士兵被急流卷走,瞬间不见踪影。
“堵缺口!”李靖拔剑斩断一面残旗,亲自带队冲向内层城墙。士兵扛来石砖、沙袋,在崩塌处堆垒临时屏障。可洪水势猛,刚垒起半人高,便被冲垮。泥水漫过台阶,浸湿战靴,步步逼近主城门。
哪吒飞身而起,混天绫展开十丈,如赤练横空,卷起倒塌的梁柱与碎石,强行塞入缺口。他双脚踏地稳住身形,双臂发力,将巨物硬生生嵌入断壁。火尖枪插入地缝,撑住上方压力。然而水压持续增加,石缝中喷出水柱,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顺枪杆滑落。
一名截教修士趁机跃上残垣,双手结印,掌心凝聚雷光。哪吒察觉背后异动,乾坤圈脱手飞出,金环砸中其胸口,将其击飞坠入洪流。但他刚收回乾坤圈,另一侧城墙又传来巨响——一架破城弩由水鬼拖出水面,架在浮木之上,对准城楼发射。
“低头!”李靖暴喝。
哪吒俯身闪避,铁矢擦顶而过,击碎身后钟鼓架。他翻身跃起,火尖枪投掷而出,贯穿操纵弩机的敌修咽喉。可还未喘息,第二支箭已至。他勉强以混天绫格挡,布帛撕裂声刺耳,肩甲被掀飞,皮肉绽开一道血口。
“撤回主楼!”李靖挥剑斩断一根垂落的绳索,阻止敌方攀爬梯搭上城头。他下令点燃烽火台,三股浓烟冲天而起,向周边城池示警。明知无人能至,此举只为告诉兵卒:我们仍未放弃。
守军收缩防线,退至主城楼三层平台。外围阵地尽失,残垣断壁淹没水中,仅剩中央高台尚可立足。弓手弹药将尽,刀盾兵人人带伤,有人靠墙喘息,有人默默包扎伤口。一名老兵抱着断腿的新兵低声安慰,话未说完,头顶瓦片被飞来的雷符击碎,碎石砸中太阳穴,当场毙命。尸体缓缓滑倒,新兵嚎啕大哭。
李靖快步上前,一脚踢翻欲往后逃的士兵,剑锋抵其喉:“身后便是家门,退一步者,杀无赦!”那人颤抖跪地,不敢再动。
哪吒站在平台边缘,望着脚下翻涌的浊浪。混天绫只剩七成完整,焦黑处仍在冒烟。风火轮右轮运转滞涩,每次点火都发出细微摩擦声。他摸了摸腰间乾坤圈,金属表面已有细小凹痕。体力如沙漏流逝,呼吸渐重,但眼神未乱。
“他们要淹城。”他说。
“不止。”李靖盯着西岭方向,“这只是开始。”
果然,水面上陆续浮现出数十艘黑木战船,由水底龙族操控,载满截教门人。每艘船首皆竖九阴玄水幡,寒流汇聚成冰桥,直通城楼下方。敌修借冰面疾行,弓弩、雷符、毒烟轮番攻击。城头守军疲于应对,接连有人中招倒地。
一座角楼被连续三枚裂地雷符命中,轰然倒塌。爆炸激起的水浪扑上主楼,两名士兵被掀翻坠下。哪吒飞身接住一人,另一人落入水中,转瞬被拖入深处。
“防线破了。”亲卫队长捂着腹部伤口,声音发颤,“将军……还能撑多久?”
李靖不答,只将青铜剑更深地插入砖缝,仿佛以此锚定此地。
哪吒摘下紫金冠,长发披散肩头。他一步步走上最高处的瞭望台,火尖枪拄地,环视残存将士。三百人不到,多数负伤,兵器残缺,眼神却仍望向他。
“我父在此。”他开口,声如裂帛,“我亦在此!要过此城,踏我尸身!”
声音传遍城楼,残军抬头,有人咬牙举起断裂的刀,有人用盾牌敲击地面,节奏渐起,汇成低沉战鼓。泪痕未干,战意复燃。
李靖踏上最后三级台阶,站到哪吒身侧。猩红披风湿透贴背,滴着浑浊的水。他左手按剑柄,右手扶腰间玲珑带,面如铁铸,目视前方。
“今日,”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便以这城楼为冢,父子同葬于此,也绝不后退半步。”
两人背靠背立于最高点,混天绫与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洪水已淹至城门底部,冰桥延伸至三十步内,敌军列阵集结,战鼓声自水面传来,越来越密。
哪吒握紧火尖枪,指节发白。李靖拔出半寸剑刃,寒光映出他眼角的皱纹。
敌阵最前方,三名截教长老同时举起裂地雷符,对准主楼根基。其余修士纷纷结印,九阴玄水幡黑纹暴涨,寒流凝结成矛,悬于空中待发。
风更大了,吹得哪吒额前碎发乱舞。他看见父亲的背影依旧挺直,像二十年前劈开肉球那一刻一样,不曾弯折。
火尖枪微微抬起,指向逼近的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