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的青石被太阳晒得发白,边缘那道“破风”刻痕像被火燎过一样泛着焦光。我站在东侧入口,听见主持长老念到我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静下来的人群里,像是砸进水里的石头。
我往前走。脚底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稳。没加快,也没迟疑。观众席上有嗡嗡声起来,听不清说的什么,但语气我知道——那种等着看人摔跟头的调子。
对面,丁已经上了台。
他比我高出半头,肩膀宽,站姿沉,右脚微微前探,灵压从脚下散出来,把台面的灰尘都压低了一层。他穿的是内门弟子的赤纹劲装,袖口收得紧,手背青筋凸起。一上来就亮了势,火属性的灵力在他掌心绕成一圈红晕,还没动手,热气已经扑到我脸上。
我停下呼吸两息,把下唇咬住。耳尖又开始发热,但我没去管。陆玄机昨天说的话还在脑子里:“你不是打不过,你是怕被人看穿——可越怕,就越露破绽。”
我不再往后缩。
裁判挥旗,锣声敲响。
丁动得比我想象中还快。前冲一步,右掌推出,掌风带火,直取胸口。我没硬接,侧身滑步,左肩卸力,顺势后撤三尺。掌风擦着肋骨过去,烧得皮肉一烫。我脚跟扎地,双膝微弯,把重心压到底。
他一击落空,不急不躁,转身横扫,腿影如刀。我低头躲过,靴尖扫过发带,红绳晃了一下。铜铃铛没响,但我能感觉到它贴着腰侧,凉的。
台下有人笑出声:“跑得倒快,就是个耗子命!”
我没理。眼睛盯着他的支撑腿。刚才那一扫,收腿时有个顿点,像是膝盖不太利索。我记下了。
他又逼上来,双掌连拍,节奏越来越急。我继续退,一步步往后挪,拳头攥紧又松开。他在压我的节奏,想把我逼到台边死角。我知道,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在等。
等他出招太狠,收势太慢的那一瞬。
第三次横推掌风,他左脚前踏,右臂拉满,灵力在掌心炸出一团小火球。我猛地蹬地,不往后,反而往斜前方冲,侧身切入他外圈。他反应极快,立刻收掌回防,但我根本没想打脸或胸口。
我左手虚晃,引他抬臂,右手贴着地面突进,拳锋直击他左膝窝。
“砰!”
一声闷响。他整条腿一软,身体歪了一下。台下惊呼刚起,我已欺身而上,左肩撞向他胸口下方气海穴。
他闷哼一声,灵力瞬间断流,整个人往后仰。我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右肘下沉,压住他咽喉,单膝顶地稳住身形,冷声道:“认输。”
他喉咙里咯了一声,双手撑地想发力,但我肘部加了三分力,同时膝盖往前顶了半寸。他脸色涨红,额角暴起青筋,挣扎两下,终究没能站起来。
两息后,他抬起右手,屈指轻叩台面三下。
裁判举旗,锣声再响。
我收手,起身,退后两步。呼吸有点重,但节奏还在。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青衫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我没擦,只是站着,目光平视前方。
全场安静了两息。
然后哗然炸开。
“王家那个庶子……赢了?”
“丁可是内门前十的种子,这才几个照面?”
“他怎么躲过去的?我都没看清!”
我听着,没动。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下铜铃铛的边缘,粗糙的纹路刮着指腹。阳光斜照过来,洒在擂台上,反出一道刺眼的光。我眯了下眼,把发带重新系了系,松脱的结终于扎紧。
裁判宣布结果:“外门弟子王帅,胜!晋级下一轮!”
我微微颔首,没说话。丁被人扶下台,路过我身边时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不甘,也有点别的东西,像是疑惑,又像是重新认识一个人。
他没开口,我也懒得说什么场面话。
我依旧站在擂台中央,脚下的青石还带着余温。风从西侧吹来,卷起一点灰,扑在旧青衫上。我抬手拍了拍,动作不急。台下议论声还在翻腾,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冷笑,说我运气好。
运气?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指节发胀,虎口还有点麻。这不是运气。这是七天闭关凿出来的力道,是夜里一遍遍拆解七步引气法练出来的反应,是南谷岩缝里滚出来的本能。
我抬头,目光扫过人群。那些曾经在我登记时嗤笑的脸,此刻都变了颜色。有人避开视线,有人还想嘴硬,但没人再敢大声嚷“凑数的”。
我站在这里,没喊没叫,也没跳起来庆祝。但我站着。
堂堂正正地站着。
远处,候场区的帘子动了一下。下一个对手的名字即将被念出。我站在原地,没动。裁判看了我一眼,点头示意我可以离场休息,但我摆了摆手。
我不走。
我就站这儿,等着下一个上来的人。看看他有没有胆子,也让我低头一次。
太阳偏西了些,擂台的影子慢慢拉长。我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青衫微皱,额角带汗,下唇还有点疼——那是刚才咬的。
但脊梁,一直挺着。
风又吹过来,铜铃铛轻轻晃了一下,终于发出一点声音。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