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回 虎峪关乔道清妖法 五龙山公孙降魔

作者:一秋居士

诗曰：

虎峪关前妖雾横，五龙山上正罡生。

绣手能描生死窍，道心可破鬼神惊。

迷蝶绕幡开生路，雷火焚旗定太平。

从此玄门归正道，山河再复见清明。

上阕 妖雾锁关

政和八年，三月初三，上巳节。

虎峪关位于昭德城北五十里，两山夹峙，形如虎口，故名虎峪。此关乃通往昭德的最后一道天险，关墙高三丈，全以青石砌成，历经百年烽火，依旧巍峨耸立。然而今日，关前景象却令人心悸——

但见关墙上空，黑云如盖，沉沉压顶，云中隐有血光流转，如无数只血红的眼睛在窥视人间。关前十里平川，地面龟裂如龟背，裂缝中渗出漆黑的水，水聚成大大小小的水潭，潭中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泡破时散出腥臭的黄烟，闻之欲呕。更奇的是，地上东倒西歪插着无数残破旗帜，旗分红黄蓝白黑五色，在无风的情况下自行飘动，猎猎作响，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挥舞。

关楼最高处，立着一座高台。

台上端坐一道人，年约五旬，面如淡金，三绺长髯飘洒胸前，头戴鱼尾冠，身披八卦氅，手持一柄白玉拂尘，正是田虎麾下第一妖人——乔道清。他双目微闭，手掐法诀，身前悬着一面黑幡，幡上以白骨绣出诡异符文，那些符文在日光下竟不反光，反而如同黑洞一般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台下，三千“玄阴教徒”披发跣足，围坐成九个同心圆，各持一根人骨法铃，摇动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啸声与黑幡呼应，引得关前黑云翻腾愈烈，云中隐有鬼哭之声。

“师尊。”一名黑衣弟子上前禀报，“梁山军距关已不足三十里，先锋已至十里坡。”

乔道清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竟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幽的绿色火焰在跳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鬼火：“来得好。宋江、公孙胜……今日便让尔等见识见识，何为‘玄阴戮仙阵’。”

他站起身来，走到台边，俯视关前那面黑幡：“此阵以三千生魂为基，以地脉阴气为源，更借此地百年战死冤魂为助。阵成之日，可唤阴兵，驱尸傀，布幻界，蚀神魂。便是大罗金仙入了此阵，也要脱一层皮！”

“师尊神通盖世！”三千弟子齐声跪拜，声震山谷。

乔道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传令下去：开阵门，迎客。”

同一时辰，十里坡梁山军大营。

中军帐内，众将齐聚。帐中央摊着一幅巨大的绣图，是潘金莲连夜所绣的《虎峪关地势图》。图上山川河流、关隘道路纤毫毕现，更令人惊奇的是，关前那诡异的黑云、黑水、残旗，竟也在图上有淡淡的虚影浮动，仿佛活的一般。

“此阵凶煞至极。”公孙胜拂尘轻摆，面色凝重如铁，“乔道清以‘玄阴戮仙阵’锁关，此阵分为三层：外层为‘蚀骨黑水’，触之即腐肉销骨；中层为‘迷魂幻界’，入之即丧失神智；内层为‘阴兵尸傀’，杀之不绝，斩之不尽。更有关楼那面黑幡作为阵眼，可调动地脉阴气，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吴用轻摇羽扇：“道长可有破阵之法？”

“需破其三层，斩其幡眼。”公孙胜走到图前，手指点在黑幡虚影之上，“然破阵必须先入阵，入阵就必须防蚀、防幻、防尸。需要准备三样东西：其一，辟毒之药，以防黑水侵蚀；其二，定神之符，以防幻术迷惑；其三，至阳之兵，以克阴尸邪祟。”

安道全出列道：“黑水之毒，贫道已研制出‘辟邪散’，以雄黄、朱砂、桃木灰、雷击枣木粉合成，可阻挡毒气侵蚀。然而材料有限，只够一千人使用。”

潘金莲在侧轻声道：“定神之符，金莲可以绣制‘清心帕’。以冰蚕丝为底，金线绣《清静经》全文，再附上蓝蝶磷粉。持此帕者，可守灵台清明，抵御幻术侵扰。然而绣帕极费心神，一日最多只能绣一百方。”

“至阳之兵……”宋江看向林冲、关胜、呼延灼三将。

三将齐声抱拳：“末将愿率军破阵！”

“不。”公孙胜摇了摇头，“阴兵尸傀非人力所能敌，必须以至阳阵法克之。贫道可布‘三阳开泰阵’，以天、地、人三才为根基，引日、月、星三光为力量之源。然而此阵需要三人主阵：天位需通晓星象，地位需明了地脉，人位需凝聚军魂。”

众人的目光一齐落在花荣、张清、琼英身上。花荣箭术通神，目力超群，可观星辨位；张清、琼英兄妹刚刚伤愈，但飞石之术灵动无比，正合人位的变化之需。更关键的是，这三人都经历过生死劫难，心志坚定如铁，可以抵御阴邪侵扰。

“末将愿往！”三人齐声应道。

“好。”公孙胜点了点头，又道，“然而破阵的关键，在于斩断幡眼。乔道清坐镇黑幡之下，有三千教徒护法，更有阵法加持。必须有一人，能靠近他的身边，破掉那面黑幡。”

“某去。”卢俊义应声出列，“玉麒麟枪至刚至正，可破邪幡。”

“不。”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武松立在帐口。他今日未着僧衣，换了一身灰色短打，腰悬戒刀，手持浑铁禅杖，眉心那道“卍”字金印隐隐生辉，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乔道清道术诡谲莫测，近战对他不利。贫僧有金刚不坏体护身，寻常邪术难以侵袭。更兼这柄禅杖乃是佛门至宝，可镇妖邪。斩幡之任，贫僧当仁不让。”

公孙胜凝视武松片刻，见他眉心血印金光流转，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点头道：“武行者金刚不坏，确实是最佳人选。然而需要一人同行护法——斩幡之时，乔道清必作困兽之斗，需有人牵制他的教徒。”

燕青出列：“某愿往。某通晓相扑杂艺，可近身缠斗，出其不意。”

计议已定。宋江传令：明日辰时，花荣、张清、琼英率三千精兵，布“三阳开泰阵”破阴兵；卢俊义、秦明、呼延灼率军一万，佯攻关墙，牵制守军；武松、燕青率百名死士，潜行至关楼斩幡；潘金莲、安道全在营中救治伤员，备办辟邪散和清心帕。

众人领命而去。潘金莲独自留在帐中，对着那幅《虎峪关地势图》沉思良久。她轻轻抚摸着图中那面黑幡的虚影，忽然心有所感，对春草道：“取‘透影绢’来，我要绣那幡眼的真容。”

中阕 绣眼观真

当夜，绣圣阁。

阁中烛火通明，却莫名地透着一股森森寒意。潘金莲面前绷着特制的“透影绢”——此绢以冰蚕丝、月光纱、鲛绡三层叠织而成，薄如蝉翼，透明如水，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清光。

她闭目凝神，绣魂全力运转。肩头那只蓝蝶化作一道流光，投入绢中，翅翼轻轻扇动，洒下点点磷光。

磷光在绢上汇聚，渐渐显出一幅景象——正是虎峪关楼，那面黑幡之下！

这是绣魂通灵的至高境界，以蓝蝶为眼，可观千里之外的景象。然而此法耗费心神极巨，潘金莲的面色迅速苍白下去，七窍之中又有细细的血丝渗出。

“县君！”春草惊呼，便要上前。

“无妨……”潘金莲咬牙坚持，针穿金线，开始刺绣。她要绣的，是那面黑幡的真容，更是幡上符文的流转轨迹。

针走如飞，线化诡异图形。那幡上的白骨符文，竟是由三千个细小的骷髅头组成，每个骷髅的眼窝中都有一团绿色的火焰在跳动。幡杆非木非铁，竟是九根人腿骨拼接而成，接缝处以人筋缠绕，泛着暗黄色的光泽。幡顶，更悬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珠中似有无数冤魂在挣扎哭嚎，隔着绣绢都能感受到那股滔天的怨气。

“这是……‘玄阴聚魂幡’！”旁观的安道全骇然变色，“以三千生魂炼就的邪幡，以九具纯阴尸骨为杆，更以‘幽冥珠’为眼！此幡已成气候，可以自主吸纳天地阴气，化生出阴兵鬼将。难怪乔道清敢布下这等绝阵！”

潘金莲针不停歇，额头上汗如雨下。她不仅要绣出幡的形状，更要绣出它的“势”——绣出它与地脉的连接，绣出三千教徒的魂力输送，绣出乔道清本命元神与幡的感应。

最后一针，刺向幡顶那颗黑色珠子。

针尖刺入绢面的那一刻，潘金莲浑身剧震，眼中竟映出了黑珠内部的景象——那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中无数冤魂伸出手臂在哀嚎挣扎，而在正中央，一道人影被粗大的铁链锁住，那人影的面容，赫然是——

“张清兄弟？”潘金莲失声惊呼。

那被锁住的人影，赫然是张清的模样！只是面容扭曲变形，眼中有绿色的火焰在跳动，显然是被摄去了一缕残魂，炼入幡中作为引子。

“难怪……”潘金莲恍然大悟，“乔道清知道张清、琼英是破阵的关键人物，所以在断魂箭中暗藏了摄魂咒。那一箭虽然被救了回来，但张清兄弟的一缕魂魄已被摄走，炼入了这面幡中。此幡不破，他的魂魄就回不来！”

她急忙取针，在幡图旁边绣了一行小字：“幡中有张清残魂，需以至亲之血唤醒，方可破幡。琼英之血可引魂归位。”

绣完这几个字，潘金莲力竭倒地，昏迷不醒。安道全急忙施针救治，然而她的魂力透支太过严重，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翌日辰时，虎峪关前。

三万梁山军列阵以待，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前锋三千人，皆服用了辟邪散，佩戴了清心帕，由花荣、张清、琼英率领。中军一万人，由卢俊义掌旗督阵。左翼，武松和燕青率领百名死士，皆穿灰色短打，身上涂满泥浆，隐藏在乱石之后，如同蛰伏的猎豹。

关楼之上，乔道清睁开双眼，两团绿火熊熊燃烧：“来送死了？那就成全你们——开阵！”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黑幡之上。黑幡剧烈震动，幡上三千骷髅的眼窝中绿火大盛！关前地面的裂缝“轰”的一声炸开，黑水如泉涌般喷出，瞬间汇成一片黑色的沼泽。沼泽之中，爬出无数白骨骷髅——有关前百年战死的将士，也有新近阵亡的田虎军士兵，此刻都化作了阴兵，手持残破的兵器，眼眶中燃着幽幽的绿火，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

与此同时，黑云之中降下黄色的毒雾，雾中隐现种种幻象：或为刀山火海，烈焰焚天；或为毒蛇猛兽，张牙舞爪；或为美人财宝，惑人心智。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令人眼花缭乱。

“阵起！”花荣大喝一声，张弓搭箭，一箭射向黑云。那箭矢上绑着一张符纸，是公孙胜亲手所绘的“破瘴符”。箭入云中，符纸炸开，清光四射，黄雾被冲散了几分。

“三阳开泰，起！”张清、琼英兄妹齐声喝道，率军布阵。

三千将士依天、地、人三才方位站定，各持兵器，兵器上皆贴着“阳符”。阵法发动，军阵上空竟隐隐现出日、月、星三光的虚影，三光交织，形成一片光明的领域，照向那些阴兵鬼将。

阴兵遇光，如同冰雪遇到烈日，纷纷溃散消融。然而那面黑幡摇动不止，地脉阴气源源不断地涌来，阴兵散而复聚，杀之不尽，斩之不绝。

“雕虫小技。”乔道清冷笑一声，法诀一变，“万魂噬心！”

黑幡顶上的幽冥珠大放黑光，光中飞出无数冤魂，直扑三阳阵！那些冤魂无形无质，可以穿透铠甲，直接攻击人的神魂。阵中军士虽然佩戴了清心帕，但冤魂数量太多，帕上的蓝蝶磷光正在迅速暗淡下去。

“哥哥！”琼英见张清面色痛苦，知道他残魂在幡中受苦。她银牙一咬，取出一枚飞石，石上染了自己的指尖血，一石射向黑幡！

“以我血脉，唤我兄魂——归来！”

血石破空而去，正中幡顶的幽冥珠！珠身剧烈震动，珠内张清的残魂猛然睁眼，与阵中的张清本体产生了感应。张清浑身一震，眼中恢复了清明，喝道：“妹妹，再来！”

琼英连发九石，石石染血，皆中珠身！第九石落下，幽冥珠“咔”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缝。缝中，张清的残魂挣脱了铁链，化作一道金光，飞回了本体之中。

“成了！”张清长啸一声，弹弓连发，石子如流星赶月，专打阴兵眼窝中的绿火。绿火一灭，阴兵便散作一地白骨。

乔道清面色一变：“竟能破我摄魂之术？找死！”

他弃了拂尘，拔出一柄长剑——剑身漆黑如墨，剑柄雕着一个狰狞的鬼头。他咬破十指，将鲜血涂在剑身上，口中念念有词。关前地面忽然隆起九座土坟，坟头裂开，爬出九具巨大的尸体——皆高丈余，浑身长满黑毛，口中伸出獠牙，指甲如利刃，泛着寒光。

“尸王？”公孙胜在后方的望楼上脸色大变，“乔道清竟然炼出了九具铁甲尸！此物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唯有雷火可以克制！武行者，燕青，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下阕 五龙降魔

乱石堆中，武松与燕青对视一眼。

武松取下浑铁禅杖，杖头的“卍”字金印大放光明，照得周围一片通明。燕青解下腰间的草绳——那绳子是特制的，浸泡过黑狗血、朱砂和雄黄，专用来捆绑妖邪之物。

“上！”

二人如狸猫般窜出，直奔关楼！

九具尸王咆哮着拦截，武松禅杖横扫而出，杖风如雷，将一具尸王击退了三四步。然而那尸王的铁甲坚硬无比，禅杖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攻它们的关节！”燕青大喝一声，草绳如灵蛇般飞出，缠住一具尸王的双腿。尸王用力挣扎，草绳“滋滋”作响，冒出阵阵黑烟。

武松会意，禅杖专打尸王的膝盖、手肘、脖颈等关节部位。这些地方的铁甲较薄，杖击之处竟有骨裂之声传出。连破三具尸王，剩下的六具被彻底激怒，狂扑而来。

“燕青，你缠住它们，我上楼！”武松纵身跃起，脚踏一具尸王的头颅，借力再次跃起，已经落在了关墙的半腰。禅杖插入石缝，他又向上攀爬数丈，眨眼之间便登上了关楼。

“秃驴敢尔！”乔道清厉喝一声，一剑刺来。

剑出黑气，化作九条黑色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噬向武松。武松不闪不避，禅杖往地上一顿，口中诵起《金刚经》。经文出口，化作一个个金色的符文，绕着他的身体飞舞旋转。黑蟒触到符文，便如汤泼雪，纷纷溃散。

武松大步向前，禅杖高高举起，直劈那面黑幡！

“铛——！！！”

杖幡相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寺庙的大钟被撞响！黑幡剧烈震动，幡上三千骷髅齐声惨嚎，声音凄厉刺耳。乔道清面色煞白如纸，本命法宝受损，他也受到了重创。他急咬舌尖，又喷出一口鲜血在黑幡之上：“万魂反噬——爆！”

他竟然要自爆黑幡，与武松同归于尽！

千钧一发之际，关下一箭破空而来——是花荣！那箭矢上绑着一张紫色的符纸，是公孙胜所绘的“镇魂符”。箭矢正中幡杆，符纸炸开，紫光如网，将黑幡牢牢罩住，竟硬生生压住了自爆之势！

“就是此刻！”武松暴喝一声，禅杖全力下劈！

“咔嚓——！！！”

幡杆断裂，黑幡轰然坠落！

乔道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七窍喷血，身形踉跄后退。他用怨毒的目光瞪着武松，忽然发出一阵狞笑：“你以为你赢了？这虎峪关下，还有最后一阵——地脉阴爆！本座以自身为引，引爆地脉，十里之内，人畜皆亡！”

他弃了长剑，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印诀。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涌出，渗入地面。整座虎峪关开始剧烈震动，地底传来隆隆的闷响，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苏醒。

“他要同归于尽！”后方的公孙胜大急，“地脉阴爆若是成功，此地将成为一片绝地，百年之内寸草不生！必须以至阳之气镇压，更需要疏导地脉，将阴气泄掉！”

“何处可以泄掉阴气？”宋江急问。

“五龙山！”公孙胜遥指北方，“那座山乃是太行龙脉的一支，山中有一处天然地穴，可以引导阴气。然而必须有人携带‘导阴符’上山，插入龙穴之中。更需有人在这里镇住地脉，争取时间！”

“某去！”卢俊义、秦明、呼延灼三人齐声请命。

“不。”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响起。

潘金莲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在春草的搀扶下缓缓走来。她面色惨白如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手中捧着一方绣帕，帕上绣着五龙山的地形，山中有一点金色的光芒闪烁，正是龙穴所在。

“此帕可以引路，更附有金莲的绣魂，可以感应地脉的走向。”她将绣帕递给卢俊义，“但必须快，半个时辰之内，必须将符插入龙穴之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某以性命担保！”卢俊义接过绣帕，率领百名骑兵飞驰而去。

“镇住地脉的事，交给贫僧。”武松盘坐于地，将禅杖插在身前，双手合十，诵经声大作。

经文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罩，笼罩在关前的地面上，竟然将地震暂时压制住了三分。然而乔道清见状，狂笑不止：“秃驴，你能镇得住几时？地脉阴气已经聚集，给我爆！”

他周身炸裂，血肉化作黑烟，注入地下。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黑色的气柱冲天而起！阴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死，岩石纷纷崩碎。

“来不及了……”公孙胜面色惨白，闭上了眼睛。

便在此时，潘金莲走到了阵前。

她从怀中取出一物——是苏嬷嬷传给她的《迷蝶绣谱》残页。她咬破十指，以自己的鲜血在残页上疾书，写的不是字，而是绣纹——是苏嬷嬷临终前传授给她的，绣魂一脉的最高秘法：“以魂补天”。

“苏嬷嬷，金莲今日，要行此道了。”她泪流满面，嘴角却带着微笑，“绣魂渡人，绣魂补天。此身可舍，此道不绝。”

她将残页抛向空中。残页无风自燃，化作一道七彩的光柱，直冲云霄！光柱之中，苏嬷嬷的虚影浮现出来，对她微微颔首，露出欣慰的笑容，然后投入了那道地缝之中。

“以我绣魂，补此地裂；以我精血，镇此阴气——封！”

潘金莲七窍喷血，身形摇摇欲坠。然而那道地缝，竟然真的在缓缓缩小！黑色的气柱被七彩光柱压制住，倒灌回了地底深处。

“县君！”众将惊呼。

“无妨……”潘金莲虚弱地笑了笑，望向北方，“等卢员外回来……”

半个时辰后，五龙山巅。

卢俊义策马狂奔至山顶，果然看到一个洞穴，穴口隐隐有金光闪现。他取出“导阴符”——那是公孙胜以本命精血所绘的紫色符箓，用力插入洞穴之中。

符入穴中，整座山体剧烈震动！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穴中冲天而起，化作五条金色的巨龙虚影，绕着五龙山盘旋飞舞。金龙仰天长吟，声震百里！山下汹涌的地脉阴气，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向着五龙山滚滚涌来，被五条金龙吞噬转化，化为祥和之气。

虎峪关前，地震渐渐停止，黑气散尽。阳光破开云层，照在古老的关墙之上。

乔道清已经气绝身亡，阴兵尽数消散，黑水也已干涸。虎峪关，破了。

尾声 绣魂不灭

三日后，虎峪关内。

忠义护国军的旗帜高高飘扬在关楼之上。潘金莲卧于榻上，气息奄奄，如同风中残烛。安道全施针救治了三日三夜，然而她的魂力已经耗尽，心血枯竭，情况十分危急。

“县君……”春草跪在榻前，泣不成声。

潘金莲勉力睁开双眼，用微弱的声音道：“莫哭……苏嬷嬷当年传我绣魂之术时说过……绣者，渡人也。今日渡了这座关，渡了这道地脉，渡了万千生灵……金莲，不悔……”

她从枕下取出一方尚未完成的绣品——绣的是万里江山，锦绣如画，山河壮丽。只差最后一角，是五龙山。

“这绣……名叫《江山永固》。替我……绣完……”

她的手缓缓垂下，绣品从手中滑落。

“县君——！！！”满帐悲声震天。

便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扑簌簌的振翅声。万千彩蝶，不知从何处飞来，穿帐而入！蝶群绕着潘金莲的身体盘旋飞舞，翅翼洒下点点磷光，如星如雨，如梦如幻。最亮的那只湛蓝色凤蝶，轻轻落在她苍白的嘴唇上，翅翼轻轻敛起，仿佛在做一个告别的吻。

蝶群忽然向帐外飞去。众将急忙跟出帐外，只见蝶群汇成一条七彩的长河，向着五龙山的方向飘去。山中，五条金龙的虚影再次显现，与蝶群交融在一起。金色的龙鳞与彩色的蝶翼交相辉映，天地之间一片绚烂，美不胜收。

“那是……”安道全忽然惊呼出声，“县君有心跳了！”

众人急忙回到帐中，只见潘金莲的胸口果然有了微弱的起伏，面色竟然恢复了一丝红润。她怀中那方《江山永固》绣品，最后一角的五龙山，竟然自行浮现了出来——那是蝶磷为线，金鳞为彩，天绣而成的奇迹！

绣成的一刹那，帐中满室生香，沁人心脾。绣上的江山，竟然有云雾在流动，溪水在潺潺流淌，仿佛活了一般！

“绣魂不灭，天道永存。”公孙胜仰天长叹，“潘县君以魂补天，得到了天地的护佑。这幅绣品，当为镇国之宝，传世千秋。”

榻上，潘金莲的眼角滑下一滴晶莹的泪珠。泪珠落在绣品上，化作清晨的露珠，滋润着锦绣山河。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漫长。但只要绣魂在，道就在；只要蝶在飞，魂就在传承。

这“替天行道”的旅程，纵然是荆棘满途，也当一往无前，义无反顾。

正是：

虎峪关前妖雾横，五龙山上正罡生。

绣魂补天安地脉，金鳞化雨润苍生。

从此玄门归正道，山河再复见清明。

待看燕云全定日，凯歌声里万民宁。

毕竟不知潘金莲能否康复，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