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征屏住呼吸，慢慢往前走。
房间很大，比他想象的大。天花板很高，上面垂下来一根根管线，像血管一样。房间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圆柱形，比人还高。里面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微微冒着泡。
液体里面泡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头发很长，散在水里，像一团黑色的海藻。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连在罐子顶部的仪器上。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又像是……死了。
零的念头：
〔检测到生命体征。
心率：极低。
状态：深度休眠/人工昏迷。
血液成分：含高浓度铂银。
判断：实验体样本。〕
铂银。又是铂银。烙铁研究的那个东西。天御也在用？
岑征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一点。玻璃罐的外壁冰凉。他的手指刚碰到玻璃——
零的念头突然紧了：
〔检测到脚步声。
数量：2。
方向：门口。
速度：快。
预计到达时间：十秒。〕
有人来了。
岑征瞬间回神。他扫了一眼房间。巨大的玻璃罐在中央，旁边是控制台。角落里堆着几个设备箱。躲哪儿？脚步声已经到门口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岑征没有时间犹豫，他一矮身，钻到了控制台的下面。控制台很大，刚好能挡住他。
他刚藏好，门就开了。
两个人走了进来。都是黑色作战服，胸口有铁穹的徽章。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
“就是这个？”矮个子说，声音有点尖，“天御开那么多钱，就为了这个？”
“你懂个屁。”高个子说，“这是最接近成功的一个。同步率据说有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矮个子吹了声口哨，“之前那些不都是百分之十几就死了吗？”
“嗯。”高个子走到玻璃罐旁边，敲了敲玻璃，“这个不一样。好像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烙铁那家伙呢？”矮个子问，“他不是跟我们一起下来的吗？人呢？”
“他去地下三层了。”高个子说，“说要找什么旧数据。天御的人说了，让他随便找，只要他能把这个样本弄醒。”
地下三层？还有地下三层？岑征躲在控制台下面，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守门的呢？”矮个子又问，“就是楼上那个穿灰色风衣的。十年了，还在那儿守着？”
“嗯。”高个子的声音低了点，“疯子一个。也不知道守什么呢。天御的人说了，别惹他，绕着走。”
“为什么？”
“听说以前是芯核的安保队长。身手很好。十年前芯核撤的时候，他没走，就留这儿了。”高个子顿了顿，“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在等什么人。谁知道呢。”
安保队长。取件人。陈默。他真的是芯核的安保队长。老周照片上的那个人。
“对了，”矮个子突然想起什么，“我听说……天御一直在找一个人？叫什么……XN-0？”
岑征的呼吸猛地一滞。
“嗯。”高个子说，“好像是芯核当年的一个实验体。说是最成功的一个，生物核适配优。后来废弃了，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找他干嘛？”
“天御的人说，如果能找到那个XN-0，神经双核的实验就能突破。这个样本虽然有百分之三十，但还是不够。”高个子敲了敲玻璃罐，“这个只是半成品。真正的钥匙，是那个XN-0。”
半成品。钥匙。岑征靠在冰冷的柜壁上，心跳很快。他就是XN-0。他就是那个“钥匙”。天御在找他。烙铁也在找他。还有……取件人也在找他。
“找到了又怎么样？”矮个子问，“抓回来继续做实验？”
“不然呢？”高个子冷笑了一声，“还能供起来？天御花了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这个。”
“也是。”矮个子说，“反正都是实验体，跟这个一样。死了就换下一个。”
死了就换下一个。岑征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想起了走廊里那些观察室。想起了那些盖着白布的尸体。想起了那句“反正街上有的是”。他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就因为他是“适配优”？就因为他是“钥匙”？
“行了，别聊了。”高个子说，“看看控制台。天御的人说，这个样本今天该醒了。让我们确认一下状态。”
脚步声往控制台这边过来了。岑征屏住呼吸，把身体缩得更紧。右手搭在电击模块上，随时准备动手。
高个子走到控制台前面，按了几个键。仪器发出滴滴的声音，屏幕亮了，跳出来一堆数据。
“心率正常。”高个子说，“脑波……有点波动。好像快醒了。”
“真的假的？”矮个子凑了过来，“我看看。”
两个人都站在控制台前面。离岑征不到一米。岑征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的烟味和铁锈味。他一动都不敢动，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
零的念头：
〔检测到玻璃罐内生命体征变化。
心率上升。
脑波活动增强。
判断：即将苏醒。〕
要醒了。玻璃罐里的人要醒了。
就在这时，玻璃罐里的液体突然波动了一下。气泡变多了，咕噜咕噜地往上冒。
“哎？”矮个子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不知道。”高个子也紧张了，“数据怎么突然跳了？”
液体波动得越来越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然后，那个人动了。先是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是胳膊。然后是头。她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岑征躲在控制台下面，刚好能看到玻璃罐的下半部分。他看不到她的脸，但他能看到她的眼睛睁开了。然后，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了控制台的方向。看向了他躲的地方。
零的念头：
〔检测到目光接触。
目标意识清醒。
判断：她看到你了。〕
岑征的后背瞬间绷紧了。她看到他了。她会不会喊？会不会叫人？
高个子和矮个子还在盯着控制台，没注意到玻璃罐里的变化。“数据还是不对。”高个子皱着眉，“是不是仪器坏了？”矮个子刚想说话。
玻璃罐里的女人，嘴唇动了。幅度很小，很慢，像是很久没用过这个动作。但岑征看清楚了。她在说：
——快跑。
高个子和矮个子同时愣住了。
“她……她动了？”矮个子的声音都变了，“样本醒了？”
“快！”高个子反应过来，“通知天御的人！样本苏醒了！”
矮个子手忙脚乱地去摸通讯器。高个子盯着玻璃罐里的女人，表情又惊又喜。
岑征躲在控制台下面，脑子飞快地转。她为什么让他跑？她认识他？还是她只是不想让他被抓？
没时间想了。这是个机会。两个人都盯着玻璃罐，注意力不在控制台上。他可以趁这个时候溜出去。
岑征深吸一口气，刚想动——
零的念头突然紧了：
〔检测到更多脚步声。
数量：三。
方向：门口。
速度：快。
预计到达时间：五秒。〕
又有人来了。三个。岑征瞬间僵住了。五秒。他跑不出去了。门被推开了，三个人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戴着一张铁面具。
是烙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