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老姑送回家，停好摩托车，老姑拉住我：
“小峰，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这门亲事啊，十有八九得黄。”
我连忙问：老姑，你不是又去阿霞家，跟她娘好好说了吗？
老姑叹了口气：去了，好话赖话我都说遍了，可你对象她娘啊，从头到尾始终一句话都不说。
我说：我看阿霞态度挺坚决的。
老姑说：她态度再坚决，也拗不过她娘，她家里这关太难过去了。
我说：不管怎么样，阿霞心里是真心想跟我在一起，我总觉得还有希望。
老姑叹了口气，一边拍着腿一边说：傻孩子，十指连心啊，一拃没有四指近。人家毕竟是亲娘俩。
紧接着又重重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啊，我发动发动我的老姐妹，帮你寻摸寻摸别的姑娘。
我赶紧岔开话题：老姑，我熬了一宿夜班，浑身又酸又累，先回家睡觉了。
老姑无奈点点头：“那你路上骑车慢一点。”
我骑着摩托往家走。
走到巷子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姑站在原地轻轻摇头，落寞地转身回了屋。
刚进院子，就看见我爹坐在门口，安安静静等着我，脸上带着些许担忧。
我也跟着笑了笑，轻声跟爹说：
爹，你别多想，估计…… 估计没事。
说完我走进屋里，一头躺在床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白天提亲的一幕幕不停在眼前浮现，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连着两天，我都没敢去网吧。
我心里清楚，阿霞肯定在家跟她娘磨我俩的事，一直没上网。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心里实在憋得难受，再也忍不住，直接去了村里网吧，登上 QQ 给阿霞留言。
亲爱的，你啥时候回来啊？跟你妈谈咱俩的事谈得怎么样，你妈到底同意没，这事接下来该咋办？我好想你啊。
打完消息，我正准备退出 QQ 往回走，阿霞的头像突然亮了。
她回：嗯，知道。
我连忙问：你回来了？你啥时候回来的？
她只回了一个字：刚。
我说：你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她说：没事。
我追问：你到底怎么了？
她说：没事，我要去忙了。
我说：那我去找你吧。
她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别。
我越想心里越不对劲，越琢磨越不得劲，只好悻悻离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心里全是阿霞，最后实在放不下，还是起身出门去找了她。
刚走到网吧吧台，小姑娘一眼就看见我，笑着喊：姐夫来啦。
阿霞听见我的声音，回头看到是我，扭头就往包间里面走，压根不想搭理我。
小姑娘小声跟我说：你怎么把我姐惹不高兴了？我姐今天过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我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啥。
小姑娘朝我努了努嘴：快去呀，愣着干啥？
我跟着走进包间，阿霞正在收拾东西。我轻轻关上房门。
她带着埋怨对我说：我都说不让你来了，你怎么还过来。
我轻声说：我就是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她一下子转过身，扑进我怀里委屈地哭了。
我轻轻拍着她后背安慰她，等她情绪平复下来。
阿霞小声跟我说：我二姨一直撮合我，让我跟她家亲戚相亲结婚，我实在在家待不下去，才来上班躲着。
阿霞抬头看着我：小峰，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啊。
我说：你怎么做我都听你的。只要你不想为难，你说分开，我马上就走。
阿霞身子微微一颤，小声问：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我紧紧抱着她：傻瓜，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阿霞让我坐下，慢慢跟我说：在家这几天，家里人轮番劝我。
我问：那你妈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霞说：我妈心里从来都是偏向我弟的，家里不管什么事，都得先顾着我弟弟，凡事都得优先我弟弟。
我又问：那你二姨都是怎么说你的。
阿霞说：长辈做主婚姻，你自己喜欢不算什么，你什么都没有，跟着他能有好日子吗。还说我在外边心野了，被你哄糊涂了。
我笑着问：她就这么说我？
阿霞也笑了：我当场就问我二姨，那你爱我二姨夫吗？一下子就把她问愣住了，半天不知道该说啥。
我说：你家里无非就是怕你弟弟娶不上媳妇，怕没房子。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就去你那边生活，先踏踏实实挣钱给你弟盖房，等你弟安安稳稳结了婚，咱们再做打算、再离开也行。
阿霞听完瞬间沉默了，眼神里满是纠结和心疼，抬头看着我轻声问：那你爹咋办？还有你姑和你姐怎么看我？会不会说我自私，说我不懂事？
阿霞看着我，轻声说：小峰，要不我们私奔吧。
我愣了一下：私奔不行。
我们光明正大谈恋爱，为什么要偷偷摸摸逃走。我不想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
阿霞着急地问：难道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我紧紧抱着她：我做梦都想光明正大娶你，堂堂正正跟你过一辈子。
我们一走了之，她妈肯定伤心一辈子。以后你想回家探亲，家里人都会冷眼相待，我们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阿霞无助地看着我：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我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不如这样，你偷偷回家拿上户口本，我们直接去领证结婚。
阿霞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个办法行吗。
我接着说：我们年纪都到了，只要领证合法在一起，谁也拆散不了我们。
阿霞又担心起来：万一被我妈发现了怎么办。
我跟她说：你就跟她套个瞎话，说上班单位需要户口本登记资料。
阿霞立刻答应下来：好，你就在我家坡顶拐弯那里等我，我拿到就赶紧去找你。
我说：好。
回去之后第二天，我照常上夜班。
上班的时候我跟姐夫说了，今天晚上十二点下班，我骑摩托车回家，第二天一早要去阿霞家里办点事。
姐夫也没多问，直接就把钥匙递给了我。
夜里十二点下班，我心里又兴奋又紧张，怎么都睡不着。
第二天一大早，清晨的风带着凉意，阳光穿过路边的杨树，碎碎点点落在她身上。阿霞穿一身简单衣裳，紧身牛仔裤衬得身形干净利落，长发被晨风轻轻吹着。没有半点刻意打扮的样子，就是普普通通的乡下姑娘，可站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看得我心里一下子就稳了，又慌又软。
她走到车边准备上车，我轻声问她：
阿霞，你真的想好了吗？
阿霞对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跨上摩托车，紧紧抱着我的腰。一路上我俩谁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往前走着。
快要走到南佐的时候，我忍不住开口：阿霞，咱们先停下来吃点饭吧。
阿霞轻声说：不吃了，我现在根本吃不下。
又反过来问我：你饿吗？你要是饿的话，咱们就去吃点。
我摇摇头：你不吃，那我也就不吃了。
一路上俩人依旧安安静静，谁都没有再多说话。
快到阿霞村口的时候，阿霞忽然小声跟我说：
小峰，咱们来这么早，会不会让我妈产生怀疑啊？
我说：你就跟她说你坐早班车回来的，估计…… 估计没事。
阿霞说完就往家里走，我远远停在坡上等她。
没过多一会儿，院子里就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那个时候，阿霞她娘正在家里做早饭。
阿霞想要往外走，却被她娘死死拽住。她娘一只手拽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狠狠往她头上扇，边打边骂。阿霞被打得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她咬着牙没躲，死死扒着门框不松手。她娘挣了几下没拽动，撒手的工夫，阿霞趁机挣脱，朝我这边跑过来。她娘愣了一下，转身回屋抄起菜刀，从后面追了出来。
我看着心疼不已，赶紧朝着阿霞那边跑过去。
刚跑没两步，阿霞就连忙朝我摆手，死死不让我上前。
我只能站在原地，满心煎熬。
没过多久，阿霞她娘追上来，拿着菜刀抵在自己脖子上，以死相逼。
阿霞无奈之下，只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娘，你就成全我们吧。
她娘依旧不肯松口，疯狂嘶吼。
就在阿霞不停磕头的时候，她娘一把抢过户口本，当场撕得粉碎。
一瞬间，阿霞眼里一下子空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却一声也没哭出来。
过了许久，她失魂落魄地朝我走来，对着我大声喊：你快走，赶紧走啊！
她娘这时也看见了远处的我，拿着菜刀就朝我冲过来。
阿霞拼命上前抱住她娘，撕心裂肺朝我大喊：小峰快跑！
她身子抖得厉害，声音也哑了。
一边哭一边妥协：娘，我听话，我什么都答应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