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逸尘望着近在眼前的少年,心神巨震,整个人陷入错愕。人皇气乃是他的本源道力,至高排他,除却人后可短暂调动之外,鸿蒙之中再无第三人能够触碰。
可眼前涂安不仅自如引动,甚至能将其与自身仙魔之力相融,这般景象绝非作假。
可他守持童子道身百万载,身心澄澈,从未有过红尘情爱,又怎会凭空多出一个血脉相连的子嗣?
矛盾与疑惑在他心底疯狂翻涌,一时竟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作答。
君逸尘握着天问剑的手臂微微紧绷,眼底满是复杂与无奈,望着眼前红着眼眶的少年,沉声道:“涂安,你冷静听我一言。百年前我便说过,我倒是真心想有你这般天赋卓绝的后人。你我一起共以精血为药引救人,童子之血做不得假!”
“若你真是我亲子,我纵然过往有憾,也绝不可能弃你母子千年不管!我若有后,必会倾尽所有护其周全,怎会让你自幼受绝灵之苦、让你与你娘孤苦半生?”
涂安浑身一僵,下压的刀势不自觉松了几分,满眼错愕:“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君无忧前辈,是你?”
“是我。”
君逸尘缓缓颔首,坦然承认,“当年雪儿下山历练,我放心不下,便化作君无忧,百年前种种过往,你皆是亲身经历,理应心知肚明。”
“我守身百万载,从未沾染半分男女情爱,无半分红尘纠葛。此生连心爱之人都未曾相守圆满,又何来生儿育女之说?!”
涂安神色骤然迟疑,眼底的松动转瞬即逝,可不过片刻,他便再次攥紧刀柄,眼底重燃怒火与执拗。
“这不可能……”
他低声喃喃,随即猛然抬眼,眼神锐利刺骨,“我明白了!定是君无忧前辈知晓内情,特意帮你圆谎!你借机顶替他的身份,你们二人根本就是蛇鼠一窝,串通一气骗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周身剑意轰然炸裂!
身后虚空震颤,万千凌厉剑影凭空浮现,铺天盖地席卷整片苍穹,正是天地皆剑!
“这一式天地皆剑,还是百年前你亲手教我的!!”
漫天剑影锋芒毕露,死死锁定前方的君逸尘,杀伐之气铺天盖地。
君逸尘见状,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怅然,轻叹一声。指尖微动,天问剑轻鸣震颤,周身同样掀起无边剑意。
同源剑道席卷虚空,无数剑光自他身后衍生而出,与涂安的剑势遥遥相对。
同样的天地皆剑,同源同根,一式双影,布满整片虚空。
“轰隆,轰隆,轰隆!”
长空之上,剑影如碎星相撞,两股极致剑道之力彼此制衡、轰然对峙,天地间只剩凛冽剑鸣震荡不休。
两股同源剑意轰然碰撞,虚空狂震,璀璨剑光层层炸开。
二人再度缠斗在一处,招式精妙绝伦,你来我往、见招拆招,瞬息间又是数百回合交锋。
刀光剑影交错纵横,皆是顶尖杀伐术法,每一次碰撞都足以撕裂星河、崩塌星域,是实打实的毁天灭地之威。
可诡异的是,两人都默契收束周身力道,将所有狂暴力量死死锁在方寸虚空之内,战场范围不过区区数丈。
战场之外,风云不惊、流云不散,远处天际掠过的飞鹰依旧悠然盘旋,丝毫察觉不到这片虚空正在上演一场鸿蒙顶级对决。
君逸尘一边从容拆解他凌厉的攻势,一边眸光沉沉,开口轻叹:“你如今对力量的掌控已然登峰造极,杀伐有度,只针对敌手,绝不外泄半分威能伤及无辜,心性与定力,已是鸿蒙顶尖之列。”
“父亲!如今这般的我,你可感到半分骄傲?”
涂安嘶吼一声,攻势再提,三尖两刃刀裹挟凛冽劲风直劈而来。君逸尘手腕一转,天问剑的剑柄精准卡在刀身之上,顺势运力向上一挑,巨大的力道当即震得刀身偏斜。
涂安反应极快,反手攥住刀杆末端,旋即改劈为扫,直逼君逸尘面门。君逸尘侧身避过,他却趁势反手接住脱手的刀柄,将长刃当作长剑来使,施展出一脉相承的精妙剑招。
剑光流转间,尽是当年习得的路数。
涂安目光灼灼,紧盯着对面之人,语气里满是执拗,“父亲,我天生剑道禀赋冠绝一身,远超其余修为,这份天赋,当真和你如出一辙,对不对?”
两人剑招互拆,光影流转间高下渐分。君逸尘阅历与修为终究更胜一筹,寻得破绽手腕一振,剑锋巧力点在刀脊之上,当即震得涂安手中兵刃脱手,刀柄凌空飞旋。
涂安临危不乱,左手顺势握住余下刀杆,足尖点空身形前冲,坚硬杆身直刺君逸尘面门。
君逸尘脚步轻移,侧身从容避过锋芒,那截刀身恰好坠落半空。
不等刀身落地,涂安挥杆猛击,精准撞在刀身之上,借着反震之力将其狠狠砸向对手。君逸尘抬手挥剑,精准格开刀身,顺势将刀柄直直拍回涂安方向。
涂安旋身接住刀柄与刀身,双臂合力一合,拆分的兵刃瞬间衔接成一体。长兵借着旋转的惯性骤然变势,刀尖寒芒吞吐,直刺而来。
君逸尘见三尖两刃刀逼至身前,不敢大意,即刻横剑硬格挡。
“轰!”
只听一声震彻虚空的巨响炸开,磅礴枪势裹挟同源道力狠狠撞在天问剑身之上,君逸尘竟被这股强横力道震得连连后撤数步,虎口微麻。
未等他稳住身形,涂安已然乘胜追击,身形疾冲,再度杀来!
君逸尘眸光微凝,心念一动,撒手令天问剑破空出鞘。
剑光凌厉至极,带着人皇剑意,直掠向涂安肩头,快得让人无从躲闪。
涂安瞳孔骤缩,仓促间侧身避让,却终究慢了半分。
就在凛冽剑尖即将触碰到他衣襟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剑鸣突兀响起,疾掠的天问剑竟骤然僵在半空,稳稳顿住,再难寸进分毫。
凌厉杀意尽数收敛,只剩剑身轻轻震颤。
涂安整个人彻底怔住,保持着避让的姿势,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对面的君逸尘也骤然僵立,眸色巨震。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天问剑。
此剑乃君父配剑,当年君临天捡到尚且年幼、身负仙魔异血的他,虽始终忌惮他一身相悖本源,心存戒备,可朝夕相伴百万载,早已将他视作唯一子嗣、传承寄托。
君父陨落之后,天问剑承其遗念、循其本心,自此守护君逸尘。
它一生杀伐果断、从无迟疑,从未在对敌之时有半分滞涩。
可此刻,它分明锁定敌手、杀意已起,却硬生生停手,不愿、也不舍伤涂安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