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反将一军

沈婉莹话音刚落，冬雪便快步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道：“小姐，侯爷带着人往后院来了。奴婢瞧见王夫人身边那几个婆子也跟着，怕是有备而来。”

秋霜正在给沈婉莹整理嫁衣，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沈婉莹坐在妆台前，从铜镜里看了冬雪一眼，神色如常：“来了多少人？”

“约莫七八个，侯爷走在最前头，后面跟着周嬷嬷，还有两个眼生的婆子。”

翠竹站在门边，闻言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小姐，那紫檀木箱子里的东西……”

“东西怎么了？”沈婉莹打断她，语气平淡，“那箱子里装的是母亲留下的旧物，我出嫁前整理出来，打算一并带走，有什么问题？”

翠竹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

刘嬷嬷从内室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本账册。

她是长公主派来伺候沈婉莹的老人，行事素来稳妥，见到这情形，不紧不慢地开口：“小姐，老奴方才把嫁妆理了一遍，安平郡主留下的，加上长公主府新添的，一共一百二十抬，都在册子上记着呢。”

沈婉莹点点头：“嬷嬷辛苦了。”

“小姐客气。”刘嬷嬷把账册放到桌上，目光平静，“老奴在这府里见过的事不少，今日这阵仗，怕不是来送嫁的。”

话音未落，院子里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沈侯爷大步走进院子，身后紧跟着周嬷嬷和两个身形粗壮的婆子。

他面容严肃，进门便沉声问道：“婉莹呢？”

沈婉莹缓缓起身，扶着秋霜的手走出来，稳稳行了一礼：“父亲，女儿在。”

沈侯爷扫了一眼院中众人，目光落在廊下几口描金箱子上，眉头微皱：“这些是什么？”

“是女儿的嫁妆。”沈婉莹从容答道，“有长公主府送来的添妆，也有母亲当年留下的旧物。”

“母亲？”沈侯爷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口中的母亲，是你生母安平郡主。”

“正是。除了女儿的生母留下嫁妆，父亲以为女儿口中的母亲是谁？”

沈侯爷沉默了一瞬，目光移向身旁的周嬷嬷。

周嬷嬷立刻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小姐，奴婢们听说您闺房里藏了些……不该有的东西。侯爷担心您被人蒙蔽，特意过来查看一番。”

“不该有的东西？”沈婉莹微微偏头，神色淡然，“周嬷嬷这话倒有意思，什么东西不该有，还请嬷嬷说清楚。”

周嬷嬷看了侯爷一眼，沈侯爷沉声道：“柔儿说你在房里藏了男子的物件，这话是她亲口说的，如今宾客都在前厅等着，你若真被人算计，咱们镇北侯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沈婉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沈侯爷，目光平静无波。

沈侯爷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别开脸，冷声道：“周嬷嬷，去搜！”

周嬷嬷应声，带着两个婆子径直进了内室。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檐角风铃的轻响。

沈侯爷负手站在原地，神情复杂难辨。

沈婉莹站在廊下，神色始终平静。翠竹、秋霜、冬雪立在她身后，一言不发，神色戒备。

刘嬷嬷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片刻后，周嬷嬷快步从内室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青布包袱，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将包袱呈到侯爷面前：“侯爷，您瞧瞧！”

沈侯爷伸手打开包袱，里面赫然是几件男子衣袍，还有一块温润的白玉佩。

“这是什么？”沈侯爷的声音沉得吓人。

周嬷嬷躬身答道：“回侯爷，这是在大小姐闺房的暗格里找到的！依老奴看，这分明是……是私通外男的证据！”

院中瞬间一阵骚动，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沈侯爷脸色铁青，周身气压骤低。

沈婉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忽然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沈侯爷厉声呵斥。

“女儿笑这栽赃的手法，未免太拙劣了些。”沈婉莹缓步上前，从侯爷手中接过那块玉佩，语气淡然，“父亲且看，这玉佩上刻的是什么字？”

沈侯爷一愣，低头仔细看去，玉佩侧面，清晰地刻着一个小巧的“柔”字。

“这……”他瞬间愣住。

沈婉莹转身，目光径直看向站在人群后面的沈婉柔。

沈婉柔今日打扮得格外素净，一张小脸惨白，泪眼盈盈，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见到沈婉莹看过来，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慌乱。

“三妹妹。”沈婉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这玉佩上刻着你的名字，怎会出现在我房里？”

沈婉柔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浑身发颤：“姐姐，这……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沈婉莹冷声打断她，“三妹妹方才不是言之凿凿，说我房里藏了男子的东西吗？那这刻着‘柔’字的玉佩，又是哪个男子的？”

沈婉柔脸色骤变，声音发颤：“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沈婉莹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那你如何知道我这房里藏了男子的物件？周嬷嬷搜了半日，搜出来的东西上却刻着你的名字，这是你在栽赃我，还是在栽赃你自己？”

沈婉柔浑身发抖，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哭着辩解：“姐姐，你……你冤枉我……”

“冤枉？”沈婉莹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字字清晰，“三妹妹，这玉佩是你去年生辰时，你母亲送你的生辰礼，你当宝贝似的整日戴着，从不离身，府里不少人都见过。如今它出现在我房里，你倒说说，它是怎么来的？”

沈婉柔嘴唇颤抖，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刘嬷嬷忽然上前一步，朗声开口：“老奴有话要说！”

沈侯爷眉头紧锁，不悦道：“你是长公主府的人，这是侯府的家事，与你何干？”

刘嬷嬷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语气沉稳：“侯爷说的是，可老奴如今是伺候大小姐的人，大小姐的事，老奴自然要管，更有责任把事情的真相说清楚。”

说罢，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呈到侯爷面前：“侯爷，这是老奴方才整理嫁妆时，从安平郡主留下的旧物箱底发现的，上头写的是三小姐的字迹，还有……这些栽赃物件的来历。”

沈侯爷接过纸条，越往下看，脸色越是难看。

纸条上写着几行小字，正是沈婉柔的笔迹，清清楚楚记着她指使婆子购置栽赃物件的事宜，还附上了支取银票的银号与日期、数目。

“这……这是假的！”沈婉柔瞬间失控，尖声叫喊起来，“是你伪造的！是你陷害我！”

刘嬷嬷平静地看着她，语气笃定：“三小姐，这字迹是不是您的，您自己心里清楚。银票是从哪家银号支取的，侯爷派人一查便知。老奴一把年纪，难不成还能凭空捏造这些凭据不成？”

沈婉柔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

周嬷嬷见状想要求情，刚开口，就被沈侯爷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不敢再多言。

沈侯爷攥着那张纸条，额头青筋暴起，气得浑身发颤。他转头看向沈婉莹，声音沙哑：“婉莹，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婉莹微微欠身，神色坦荡：“父亲明鉴，女儿早知有人存心害我，却没想到会是三妹妹。这些东西是真是假，凭据在此，父亲一查便知，女儿问心无愧。”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女儿有一事不明，三妹妹偏偏选在今日动手，是怕我嫁入将军府之后，你们再也拿捏不住了吗？”

沈婉柔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与慌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侯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转头看向地上的周嬷嬷，厉声质问：“周嬷嬷，是谁指使你的？”

周嬷嬷吓得磕头如捣蒜，连连求饶：“侯爷饶命！侯爷饶命！都是三小姐让老奴做的，老奴也是奉命行事，不敢不从啊！”

沈侯爷闭了闭眼，满脸疲惫与难堪，再也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禀报：“侯爷！萧将军到了！迎亲的队伍已经进了大门，宾客们都……都在前厅候着呢！”

沈侯爷的脸色更加难看，今日这场闹剧，若是被萧墨寒知晓，侯府的脸面彻底丢尽，这门婚事怕是也要出变故！

他看向跌坐在地的沈婉柔，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厌恶，冷声道：“来人，把三小姐带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

“不！父亲！不要！我是冤枉的！真的冤枉啊！”沈婉柔拼命挣扎，哭喊声响彻院子，却还是被两个婆子死死架住，拖了下去。

沈婉莹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神色始终平静。

她缓步走到沈婉柔面前，微微弯腰，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沈婉柔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瞪大眼睛，看着沈婉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满脸惊惧。

沈婉莹直起身，淡然理了理衣袖，转头对沈侯爷道：“父亲，迎亲队伍已到，女儿该启程了。”

沈侯爷张了张嘴，满心愧疚与难堪，最终只说了一句：“去吧。”

沈婉莹微微颔首，由秋霜扶着，缓步往前院走去。

刘嬷嬷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道：“小姐，那张纸条……”

“是真的。”沈婉莹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三妹妹的字迹，我早就留意收集好了。她处心积虑想栽赃我，我便让她自食其果。”

刘嬷嬷轻轻叹了口气：“小姐心思缜密，老奴佩服。只是……”

“只是什么？”沈婉莹侧目看向她。

刘嬷嬷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小姐万事小心。”

前厅之内，宾客满座，人声鼎沸。

萧墨寒身着一身大红喜服，立在厅中央，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冷峻，周身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引得在场宾客频频侧目。

见到沈侯爷出来，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沈侯爷勉强堆起笑意，正要开口寒暄，却见沈婉莹从内堂缓缓走出。

她头戴凤冠，身披霞帔，一身嫁衣如火，明艳动人。

脸上略施薄粉，眉眼精致清冷，一出场，满堂宾客瞬间安静下来，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

萧墨寒看着缓步走近的女子，眼底的冷意似乎淡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沈婉莹走到他面前，盈盈一拜：“将军。”

萧墨寒看着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方才后院似乎有些动静。”

沈婉莹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从容答道：“家中小事，已经处理妥当，让将军久等了。”

“小事？”萧墨寒的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玩味，“我还以为会有什么热闹可看。”

沈婉莹笑了笑，语气淡然：“将军若是想看热闹，往后有的是机会。”

萧墨寒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没有再多问，转身向外走去。

沈婉莹跟在他身后，缓步踏出侯府大门。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迎亲花轿缓缓起行。

她隔着轿帘，回头看了一眼沈府大门，门匾上“镇北侯府”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今日这一局，她赢了。

但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开始。

花轿行出长街，萧墨寒骑马走在队伍最前头。

一个贴身副将凑近，压低声音道：“将军，方才侯府后院的动静，弟兄们都听见了。听说侯府三小姐想栽赃大小姐，反被当场揭穿，侯爷的脸都绿了。”

萧墨寒没有说话，神色平静。

副将继续道：“这位大小姐，看起来可不是寻常闺阁女子，不简单啊。”

萧墨寒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后的花轿上。

隔着厚厚的轿帘，他看不见里面的人，可脑海中，却浮现出方才沈婉莹的那双眼睛——平静、清冷，还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笑意，像一只早已布好陷阱、稳操胜券的狐狸。

他缓缓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