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气比外面更足，一排排不锈钢的停尸柜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老王拉开其中一个，覆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推了出来。
白布掀开，露出了甄某那张因为死亡而显得有些浮肿和苍白的脸。
归澈死死地盯着这张脸。
这就是甄裕，本市的地产大亨，无数次出现在财经杂志和新闻上。
这张脸，他不会认错。
可是，如果他真的是弟弟甄诚假扮的，那么这张脸，必然也经过了精心的伪装。
“老王，你检查过他身上有没有整容的痕迹吗？”归澈问道。
“检查过了！”老王回答道。
“非常仔细地检查过，脸上、身上，没有任何刀口或者注射的痕迹。”
“骨骼也没有被削磨或者填充过的迹象，可以肯定这张脸是天生的，原装的。”
没有整容痕迹？归澈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这张脸是天生的，那他就是甄裕本人，而不是弟弟甄诚。
难道自己之前的推论，从一开始就错了？
那个血型报告，只是医院的失误？那个神秘电话，也只是一个恶作剧？
不！不可能！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如果脸是天生的，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同卵双胞胎，本身就长得一模一样，根本不需要整容！
归澈的思路又回到了原点，他需要一个决定性，无法伪造的证据，来区分这对兄弟。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李发来的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一张翻拍的老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上是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一样的衣服，勾肩搭背，笑得很开心，显然就是童年时的甄裕和甄诚。
而那句话是：“归队，问到他们家以前的老邻居了。”
“说弟弟甄诚小时候很淘气，玩火的时候不小心把脖子后面烫伤了，留下一个挺大的疤。”
脖子后面有疤！归澈的瞳孔瞬间放大，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
他立刻转向停尸床，对老王说：“把他翻过来！”
老王虽然不解，但还是和助手一起，费力地将已经有些僵硬的尸体翻了个身，让他面朝下趴着。
归澈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拨开尸体后颈处的西装衣领。
衣领下面，皮肤苍白。
归澈屏住呼吸，用手指轻轻地在那片皮肤上摩挲着。
忽然，他的指尖触到了一片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略显粗糙和凹凸不平的皮肤。
他凑近了看，在灯光下，那片皮肤上，一个硬币大小颜色略深的陈旧疤痕，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就是它！归澈的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血都涌了上来。
这个疤痕，就是铁证！
它无可辩驳地证明了，躺在这里的这具尸体，这个有着甄裕面孔的男人，根本不是真正的甄裕！
他，是那个失踪了二十年的弟弟，甄诚！
那么，问题来了。
弟弟甄诚死了，而他又没有整容。
那现在活着继承了百亿家产、以“甄裕”的身份生活在别墅里的又是谁？
一个超越了之前所有推论的恐怖可能性，浮现在归澈的脑海中。
难道当年失踪的，其实是哥哥甄裕？
是弟弟甄诚杀死了哥哥，然后取代了他，生活了二十年？
可这又说不通，如果他已经成功取代了哥哥二十年，为什么会在半年前，突然让自己的血型“变”回了AB型？这不是主动暴露吗？
而且，如果死的是已经当了二十年甄裕的甄诚，那么杀他的又是谁？
真正的甄裕，已经死了二十年了啊！
归澈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哥哥杀了弟弟，弟弟的鬼魂回来复仇。
弟弟杀了哥哥，然后假扮哥哥，又被不知名的东西杀死，到底哪个才是真相？
不，不对！还有一种可能。
归澈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具尸体上。
死的是弟弟甄诚，这一点，已经可以确定了。
那么，活着的那个，就一定是哥哥甄裕。
可是，哥哥甄裕的血型是A型，为什么半年前的体检报告，会是AB型？
除非归澈的身体猛地一僵，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遍体生寒的念头，从心底升起。
除非，去做体检的是弟弟甄诚，而住在别墅里的，是哥哥甄裕。
这两个人在半年前，通过某种方式，再次共存了。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然后，哥哥杀死了弟弟。
可这依然无法解释，哥哥甄裕是怎么在密室里杀死弟弟，然后自己又消失不见的。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人，或者说活着的那个“甄裕”，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甄裕。
归澈的思维越来越乱，但他抓住了一个核心。
必须马上去甄家别墅！去见那个活着的“甄裕”！
只有亲眼看到他，亲口跟他对话，才能解开这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谜团！
他甚至来不及跟老王解释，脱掉手套，转身就冲出了停尸间。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别墅里，有一个超出他想象，巨大的恐怖真相，正在等着他。
归澈开着车，一路狂飙，警笛被他按得震天响。
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湿漉漉的街道反射着灰白色的光，两旁的建筑飞速地向后退去。
他的脑子里，各种线索和推论在疯狂地碰撞重组。
死的是弟弟甄诚，活着的是顶着哥哥甄裕身份的人。
而这个人，半年前的体检报告显示血型是AB型，和弟弟一样。
这三点，是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事实，但它们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个悖论。
归澈一脚刹车，将车死死地停在了甄家别墅的门口。
他甚至没等车停稳，就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别墅的大门开着，两个负责看守现场的警员看到归澈，立刻迎了上来。
“归队，你怎么来了？”
“里面的人呢？那个‘甄裕’，他在哪？”归澈的语气急促，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在……在书房！他说要整理一下东西。”警员被归澈的气势吓了一跳。
“书房？”归澈的心猛地一悬，“你们让他进案发现场了？”
“他说那是他的家，我们……我们拦不住啊！而且现场已经勘查完了……”
归澈没再听他们解释，推开别墅沉重的雕花木门，一阵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快步穿过空旷的大厅，径直跑向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橘色灯光。
归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猛地推开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