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八年的秋天冷得很早,老城区的筒子楼里满是发霉的味儿。
萧鹤把最后一个纸箱子搬进屋,累得直接瘫在光板床上。
这房子便宜,一个月才五十块钱,就是破了点。
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头顶上的吊扇转起来嘎吱嘎吱响。
萧鹤爬起来,拿抹布把木头桌子擦了一遍。
桌子腿缺了一块,他找了块破砖头垫上。
屋里就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大衣柜。
窗户是木头框的,玻璃上还有裂缝,用黄胶布糊着。
天黑得快,萧鹤饿了,从包里摸出个干馒头啃了两口,就着凉水咽下去。
这几天找工作跑断了腿,实在没力气再折腾了。
他脱了鞋,扯过旧被子盖在身上,打算早点睡。
外面路灯昏黄,透过玻璃照进屋里,地上一片影子。
萧鹤闭上眼,脑子里盘算着明天去哪找活干。
睡得正迷糊,他觉得眼前有点亮。
萧鹤翻了个身,没睁眼!心里想着,这路灯怎么还变亮了。
不对!这光会晃悠。
他睁开眼,屋里黑咕隆咚的,可是窗台那儿有一团火光。
萧鹤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只见窗台上放着一根白蜡烛。
蜡烛点着了,火苗子一跳一跳的。
他心里纳闷,这谁放的?搬进来的时候窗台上干干净净,啥也没有啊。
萧鹤下床,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走到窗台边。
确实是一根白蜡烛,就是很普通的那种,两指粗,火苗子烧得挺旺。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连丝风都没有,火苗子直直地往上窜。
萧鹤伸手摸了摸窗户插销,插得死死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门也反锁着。
这屋里就他一个人,那这蜡烛哪来的?
萧鹤盯着那根蜡烛,心里有点发毛,他想伸手把蜡烛拿起来看看,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这事儿透着古怪,他退后两步,坐回床上。
眼睛死死盯着那根蜡烛,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看着怪渗人的。
萧鹤咽了口唾沫,他是个胆大的人,可是大半夜的,密闭的屋子里凭空多出一根点着的白蜡烛,换谁谁都得慌。
他想吹灭它,可又不敢!老人们常说,不明不白的东西别乱动。
萧鹤就这么坐在床上看着,那蜡烛烧得很慢,火苗子一点声音都没有。
看了不知多久,萧鹤实在困得不行,眼皮直打架。
他倒在床上,心想管他呢,一根蜡烛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第二天早上,萧鹤是被楼道里倒煤渣的声音吵醒的。
他猛地坐起来,第一眼就往窗台看。
窗台上空空荡荡,啥也没有。
萧鹤赶紧下床跑过去,真没有!连一滴蜡油都没留下。
他摸了摸窗台,有点凉。
昨晚那是做梦?萧鹤挠了挠头。
可是那火光太真了,他连蜡烛芯子烧黑的样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萧鹤洗了把脸,决定今天晚上再看看,要是还有,那就真见鬼了。
白天萧鹤去劳务市场转了一圈,找了个扛大包的活。
干了一天,累得腰酸背痛,可是他满脑子都是那根白蜡烛。
下班后,他没直接回家,去街口的录像厅找了老板王胖子。
王胖子正嗑瓜子,看萧鹤进来,问他干啥。
萧鹤说想借个录像机用一晚,王胖子不干,说那玩意儿贵。
萧鹤掏出十块钱拍在桌上,说就借一晚,明早就还。
王胖子这才勉强答应,把一个旧的松下录像机递给他。
萧鹤抱着录像机跑回筒子楼,天还没全黑。
他把录像机架在桌子上,镜头正对着窗台。
插上电,放进一盘空白录像带,按下录制键,红灯亮了。
萧鹤松了口气,机器开着,他倒要看看这蜡烛是怎么冒出来的。
他不敢睡觉,坐在床上死死盯着窗台。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啥也没有,萧鹤困得直点头。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眼前一亮。
萧鹤猛地清醒,窗台上,那根白蜡烛又出现了,火苗子安安静静地燃着。
他转头看录像机,红灯还在闪,正在录。
萧鹤心里一喜,拍下来了!不管你是人是鬼,机器总能拍到。
他不敢过去看,就坐在床上等。
蜡烛烧得很慢,火光照亮了窗台那一小块地方。
大概过了四个小时,蜡烛烧到底了,火苗子闪了两下,灭了。
窗台上留下了一小撮白色的灰,萧鹤没动,一直等到天亮。
天刚蒙蒙亮,他睁眼一看,窗台上的灰没了,干干净净。
萧鹤赶紧跳下床,关了录像机,把录像带退出来。
他抱着录像机和带子,一路小跑去了王胖子的录像厅。
王胖子刚开门,正打哈欠,萧鹤一把推开他,把带子塞进播放机里,连上电视。
电视屏幕亮了,画面里是萧鹤的屋子,黑乎乎的。
萧鹤按下快进键,画面瞬间飞快地闪。
到了半夜十二点那个时间段,萧鹤按下正常播放。
他瞪大眼睛盯着屏幕,屏幕里的窗台,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蜡烛。
萧鹤浑身一哆嗦,他倒退回去,再看一遍,还是没有。
“这不可能!”萧鹤大喊一声。
王胖子凑过来问咋了,萧鹤没理他,死死盯着屏幕。
肉眼明明看到了,火光那么亮,烧了四个小时,录像机却什么都没拍到。
萧鹤觉得后背发凉。,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
他把带子退出来,扔在桌上,转身就走。
回到屋里,萧鹤看着那个窗台,心里直打鼓,看来这屋子是不能住了,这绝对不是人在捣鬼。
他开始收拾东西,把衣服往包里塞。
塞着塞着,他停下了。
五十块钱的房租已经交了,他身上就剩几块钱,搬出去睡大街吗?
萧鹤咬着牙,把包扔在床上。
怕个球!老子烂命一条,还怕你一根破蜡烛。
他决定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鹤在屋里坐了一天,他仔细回想昨晚的每一个细节。
蜡烛烧完后,留下了一撮灰,天亮前,灰没了。
这说明,得在天亮前把灰拿到手。
晚上,萧鹤没睡觉,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离窗台不到一米的地方。
半夜十二点,蜡烛又准时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