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天,萧鹤跑去那条巷子找老头。
老头的摊子不在,旁边算命的瞎子告诉他,老头昨晚连夜收摊回老家了,走得很急。
萧鹤心里一沉,老头跑了!这说明事情不对劲。
萧鹤浑浑噩噩地回到屋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天又黑了!萧鹤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不敢看窗台。
迷迷糊糊中,他睡着了,而且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周围全是白蜡烛,密密麻麻,成千上万根白蜡烛。
每一根蜡烛都点着火,萧鹤走近一根蜡烛,火苗里有一张脸。
是房东的脸,房东闭着眼,满脸痛苦。
他走向另一根蜡烛,火苗里是录像厅王胖子的脸。
所有的蜡烛里,都有一张脸,有他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
他们都在火里挣扎,嘴里无声地喊着:“救我。”
萧鹤吓坏了,他拼命地跑,跑着跑着,他停下了。
他低头一看,自己手里也拿着一根白蜡烛。
这根蜡烛没有点燃,蜡烛白惨惨的,上面刻着两个红色的字:“萧鹤”
萧鹤大叫一声,猛地惊醒。
他从床上坐起来,浑身被冷汗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屋里很黑,萧鹤下意识地往窗台看去,看完他瞬间愣住了。
窗台上,有一团火光,一根崭新的白蜡烛,静静地燃着,火苗子直直地往上窜。
萧鹤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蜡烛不是没了吗?怎么又出来了?
他木然地走下床,走到窗台前,蜡烛烧得正旺。
他低头看,蜡烛旁边有一小撮白色的灰,这次的灰没有等到烧完就出现了。
萧鹤颤抖着手,把灰捏起来。
他不需要显微镜了,因为那些灰,直接在窗台上拼成了五个大字。
字迹清晰,触目惊心:“下一个是你”
萧鹤死死盯着那五个字,他明白了林娟根本不是在求救。
那句“救我”,是诱饵。
那句“快了”,是倒计时。
那句“你为什么不等我出来”,是因为他吹灭了封印,把那个真正可怕的东西放出来了。
林娟早就魂飞魄散了,蜡烛里的东西,是那个下黑手的恶鬼。
他亲口吹灭了封印,放出了恶鬼,现在恶鬼要找替身了。
萧鹤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背包,拉开门就往外跑。
他要离开这里,跑得越远越好,他冲出筒子楼,跑到大街上。
路灯昏黄,萧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回头看了一眼筒子楼。
他住的那个窗户里,亮着一点微弱的火光。
萧鹤转过头,继续往前跑,进了一条漆黑的巷子,刚跑了两步,他停下了。
巷子的尽头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正背对着他。
女人手里,拿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白蜡烛。
萧鹤看清了,那根蜡烛上,刻着两个红色的字:“萧鹤”。
萧鹤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挪不动。
巷子里的风冷飕飕的,吹得他直打哆嗦。
前面的白衣女人慢慢转过身,萧鹤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你跑不掉的!”女人的声音干瘪刺耳。
萧鹤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胆子喊:“你……你是谁?是林娟吗?”
女人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林娟?她早就烧成灰了。”
“多亏了你,把我放出来,作为报答,这根蜡烛,归你了。”
女人抬起手,把那根刻着“萧鹤”的蜡烛往前一递,萧鹤拼命摇头往后退。
“我不拿!滚开!”
他转头就跑,可是没跑两步,砰的一声撞在了一堵墙上。
萧鹤捂着头,抬头一看,前面根本不是出口,而是一堵死胡同的墙。
他明明是从巷子口跑进来的,怎么会变成死胡同?
萧鹤猛地回头,女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两人相距不到半米。
女人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子上,一股浓烈的腐烂味扑面而来。
“点上吧!点上就不冷了。”
女人把蜡烛塞进萧鹤手里,萧鹤只觉得手里像握着一块冰。
他想把蜡烛扔掉,可是手指不听使唤,死死地攥着。
“我不点!打死我也不点!”萧鹤咬着牙大喊。
女人冷笑一声:“这可由不得你。”
女人伸出一根手指,在蜡烛芯子上轻轻一点。
轰的一声,蜡烛点燃了,火苗子幽蓝幽蓝的。
蜡烛点燃的那一瞬间,萧鹤觉得自己的心口猛地一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了出去。
他浑身的力气瞬间消失,瘫倒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蜡烛,火苗里出现了一张脸。
是他自己的脸,满脸惊恐,张着嘴在无声地大喊。
萧鹤觉得浑身像被火烧一样疼,那种疼就像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痛不欲生。
他想喊,可是发不出声音,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好烧吧!四个小时,一天一截,慢慢熬。”
女人的身影渐渐变淡,消失在黑暗中。
萧鹤躺在冰冷的地上,手里举着那根燃着的白蜡烛,火光照亮了死胡同的角落。
萧鹤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变透明。
最后一眼,他看到自己的手正在慢慢变成白色的灰。
一阵风吹过,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撮白灰,散落在地上。
第二天早上,老城区的筒子楼里。
房东带着一个新房客推开了萧鹤那间屋子的门。
“这屋子好着呢,一个月五十,小伙子,你看看!”房东满脸堆笑。
新房客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他四下看了看,点点头。
“行,我租了。”
年轻人走到窗台前,摸了摸木头窗框。
“大妈,这窗台上怎么有黑印子?像烧过什么东西。”
房东脸色变了一下,赶紧拿抹布去擦。
“没啥没啥,以前房客不小心弄的,我给你擦干净。”
年轻人没在意,放下行李。
天黑了!年轻人躺在光板床上,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睡得正迷糊,他觉得眼前有点亮。
他睁开眼,屋里黑咕隆咚的,可是窗台那儿有一团火光。
一根崭新的白蜡烛,静静地燃着,火苗子幽蓝幽蓝的。
年轻人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这谁放的?”他嘟囔了一句。
火苗里一张脸痛苦地扭曲着,那是萧鹤的脸,他张着嘴,无声地喊着。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