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小会议室。
白板上贴满了照片、时间线和各种线索的连线。
江渡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记号笔,眼神冰冷。
温以宁坐在会议桌旁,眼睛红肿,但她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冷静。
她知道,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
她必须找出真相,为了顾深,为了方屿,也为了她生死未卜的弟弟。
“我们要重新复盘方屿死前的最后二十四小时。”
江渡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了一条时间轴。
“方屿的死,绝对不是自杀。”
“他查到了A-734,查到了新芽项目,查到了陆兆麟的头上。”
“他正准备揭开这个惊天黑幕,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自杀?”
江渡指着时间轴上的第一个时间点。
“上午十点,方屿在办公室里,跟陆止安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江渡转头看向温以宁。
“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
温以宁点了点头。
“记得!”
“当时我在走廊里,听到方局的办公室里传来很大的声音。”
“方局很少发火,但那天他吼得很大声。”
“我隐约听到他说‘你这是在草菅人命’、‘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做’之类的话。”
“陆副局长的声音比较低,听不太清楚。”
“草菅人命……”江渡冷笑了一声。
“陆止安是方屿的师父,也是当年力主把方屿的死定性为自杀的人。”
“他们争吵的内容,大概率跟A-734有关。”
“陆止安,很可能也是陆兆麟那张网里的人。”
江渡的笔尖移动到第二个时间点。
“中午十二点!方屿开车离开了市局,独自去了程落的墓地。”
“程落?”温以宁皱起眉头。
“就是那个被判官审判的酒吧驻唱?”
“对!”江渡的眼神暗了暗。
“方屿是判官的同谋。”
“他去程落的墓地,也许是在进行某种告别,也许是在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这说明,他当时已经预感到自己可能会出事。”
江渡继续往下移动。
“下午三点!方屿的行车轨迹显示,他开车到了城郊,在一个废弃的化工厂停留了四十分钟。”
江渡在废弃化工厂下面画了两条重重的红线。
“这就是那个十五岁男孩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方屿去那里,是为了寻找线索,或者是为了确认什么事情。”
“下午五点!方屿给你发了那条信息:我找到你弟弟了。”
江渡看着温以宁。
“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条确切信息。”
“他确认了温以安和新芽项目的关系。”
江渡深吸了一口气,笔尖停在了最后的时间点上。
“晚上八点!方屿的车停在了天文台附近的一条偏僻公路上,直到第二天上午被发现。”
江渡转过身,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现场勘查照片,贴在白板上。
那是方屿死亡时,车内的照片。
方屿靠在驾驶座上,车窗紧闭,车里放着一个烧尽的炭盆。
“法医报告显示,方屿死于一氧化碳中毒。”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强迫的迹象。”
“看起来,这确实是一起完美的烧炭自杀。”
江渡死死地盯着照片,突然,他的手指点在了照片的右下角。
“但是,有一个细节,当年所有人都忽略了,或者说,有人故意忽略了。”
温以宁立刻站起身,凑到照片前。
“什么细节?”
江渡指着副驾驶的座椅。
“你看副驾驶座椅的位置。”
江渡的声音低沉而压抑。
“它被往前调了很大一段距离,靠背也调得比较直。”
温以宁仔细看了一下,确实如此。
“这说明什么?”
“方屿的身高是一米八二。”
“他平时开车,习惯把座椅往后调,以保证腿部空间。”
“副驾驶的座椅,通常也是保持在差不多的位置。”
江渡快速地翻开另一份报告。
“我查了那辆车的技术参数和人体工程学数据。”
“现在这个副驾驶座椅调节的位置,最适合乘坐的人,身高应该在一百六十五公分左右。”
江渡转过头,看着温以宁,一字一句地说。
“方屿死前,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活着离开了,留下方屿一个人在车里等死!”
温以宁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谁?”
江渡的脑子里闪过两个名字。
“你弟弟失踪的时候,身高是多少?”江渡问。
“一百六十五公分左右。”温以宁脱口而出。
“如果他活到了五年前,也就是方屿死的时候,他大概二十岁。”
“身高应该在一百七十公分左右。”江渡分析道。
“这个身高,勉强符合副驾驶座椅的位置。”
“方屿说找到了你弟弟,有没有可能,那天晚上,坐在副驾驶上的人,就是你弟弟温以安?”
温以宁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拼命地摇头。
“不可能!以安不可能杀人!更不可能杀方局!”
“这只是一种可能。”江渡安抚道。
“还有另一种可能,也是最可怕的一种可能。”
江渡走到白板前,拿起一张照片,重重地拍在白板上。
那是陆止安的照片。
“陆止安,身高一百六十七公分。”
“他完全符合副驾驶座椅的调节位置。”
“他是方屿的师父,方屿对他没有防备。”
“他也是方屿死前,最后一个发生激烈争吵的人。”
“更是方屿死后,极力掩盖真相,将案件定性为自杀的人!”
江渡的手指停在陆止安的照片上。
“那天晚上,陆止安上了方屿的车。”
“他用某种方法制服了方屿,或者逼迫方屿吃下了安眠药。”
“然后,他点燃了炭盆,调整了座椅,推开车门,走进了夜色里。”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徒弟,在车里慢慢窒息而死!”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推论太疯狂,也太让人绝望了。
市局的副局长,竟然是杀害自己徒弟的凶手?
“可是……证据呢?”
温以宁的声音在发抖。
“我们只有一张调节过的座椅照片。”
“天文台那条路,五年前根本没有监控。”
“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那天晚上陆止安在车上。”
江渡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的!没有证据。
陆止安做事太干净了。
就像陆兆麟抹除A-734档案一样干净。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杀人犯。
而是一个拥有巨大权力和资源的犯罪网络。
“没有证据,我们就去找证据。”
江渡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既然他们把一切都藏在黑暗里,那我们就把这天,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