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被这段话砸得头晕目眩。
顾深信任方屿,把证据的事透露给了他。
方屿去找陆止安对质,结果顾深被烧死,方屿随后“自杀”。
这条逻辑链条严丝合缝,残酷得让人无法呼吸。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沈时渡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的风声。
江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沈时渡。
“既然你怕死,躲了五年,为什么现在又肯说了?”
沈时渡掐灭了手里的烟头,走到角落那个锁着的铁皮柜前。
他从脖子上拽下一根黑色的细绳,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小钥匙。
他打开铁柜子,从最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了一个沾满灰尘的牛皮纸信封。
“因为我等不起了。”
沈时渡把信封递给江渡。
“五年前,顾深在火灾发生前的一个小时,派了一个同城跑腿,把这个信封送到了我家。”
“这是他留给我的唯一东西。”
“但我这五年,连打开它的勇气都没有。”
江渡接过那个信封,信封很薄,没有封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进去,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普通的七寸洗印照片。
那是用老式数码相机拍下来的画面。
照片的背景像是一个医疗实验室,冷白色的灯光,到处是不锈钢的仪器。
画面的正中央,站着两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男孩。
两个男孩看起来都只有十五六岁,瘦得脱了相。
他们眼神呆滞地看着镜头,像两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江渡看不出这照片有什么玄机,他转头看向温以宁。
“你来看看。”
温以宁走过来,目光落在照片上。就在视线接触到照片里左边那个男孩的脸时,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一把从江渡手里抢过那张照片。
她把照片凑到自己眼前,距离近得几乎要贴在眼睛上。
“这……这不可能……”
温以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照片上。
“以宁,怎么了?”
江渡心里一紧,他从未见过温以宁失控成这个样子。
“这是以安!”
温以宁指着照片上那个瘦骨嶙峋的男孩,哭着喊道。
“这是我弟弟温以安!”
“他失踪那年,就是长这个样子!”
“虽然瘦了很多,但我绝对不会认错!”
江渡的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温以安!十年前失踪的温以安!
竟然出现在了顾深拼死保留下来的这张关于非法人体实验的照片里!
这说明什么?
说明温以安没有死,他真的被新芽项目当成了实验的小白鼠!
江渡迅速翻过照片的背面。
照片背面有一行用黑色钢笔写的字,字迹娟秀工整。
“以安,编号019,给药第14天,反应良好!记录人:周默!”
周默?这又是谁?
江渡看着这行字,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寒意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一个失踪了十年的少年;
一种未知的药物实验;
一个拿命换出这张照片的法医;
还有一个躲在暗处的判官论坛;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了这张泛黄的照片上。
温以宁死死把那张照片按在自己胸口,哭得快要喘不上气来。
她找了整整十年的弟弟,她无数次幻想过他是不是被拐卖到了偏远的山村。
或者流落在哪个城市的街头。
但她做梦也没想到,她的弟弟被关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像小白鼠一样被注射着不知名的药物。
江渡走过去,双手按住温以宁的肩膀,用力捏了捏。
“以宁,冷静点!你弟弟没死。”
“方屿笔记本里写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们必须查出这个周默是谁,或许只有他才能带我们找到真相。”
温以宁深吸了几大口气,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是一个法医,理智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盯着照片背面的字说。
“周默这个名字我很熟悉。”
“在双城医疗圈子里,他是个很有名的人。”
“他是谁?”江渡问。
“他以前是双城市第一医院神经外科的主任。”温以宁的语速很快。
“但是在十年前,也就是我弟弟失踪那一年,他也失踪了。”
“一个科室主任怎么会平白无故失踪?”
“因为他女儿。”温以宁眉头紧锁。
“周默有个女儿叫周小雨,得了一种很罕见的神经退行性疾病。”
“当年市面上有一种叫新纪元的实验性药物。”
“周默为了救女儿,把她送进了那个项目。”
“结果他女儿因为严重的药物不良反应死了。”
“从那以后,周默就人间蒸发了。”
江渡脑子飞转。
十年前失踪的周默,十年前失踪的温以安。
新纪元项目,新芽项目。
“周默是神经外科的专家,他女儿死后,他一定没有放弃调查。”
江渡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他查到了陆兆麟的新芽项目,查到了新芽项目其实就是新纪元项目的翻版。”
“他们用的药,很可能是同一种。”
“NTX-7。”温以宁脱口而出。
江渡点头:“对!”
“周默打入了新芽项目的内部,成了记录员。”
“他拍下了这张照片,交给了顾深。”
“顾深准备揭发这一切,结果招来了杀身之祸。”
江渡转头看向一直沉默抽烟的沈时渡。
“周默现在在哪?”
沈时渡摇了摇头,把烟蒂扔进地上的一个空啤酒罐里。
“我不知道!顾深死后,那条线彻底断了。”
“我找了五年周默,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江渡有些失望,但他很快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你刚才说,方屿在去找陆止安吵架之后就死了。”
“你到底知道他们吵了什么?”
沈时渡看着江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他弯下腰,从茶几下面的一堆乱书里,翻出了一个黑色的U盘。
“我是个记者,江渡。”
沈时渡把U盘在手里抛了抛。
“记者最擅长的,就是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上,留下点别人不想让你听见的声音。”
“这是什么?”江渡盯着那个U盘。
“五年前,方屿去陆止安办公室的那天,我刚好去市局提交一篇稿子的申诉材料。”
沈时渡的声音变冷了。
“我在通风管道检修口那里,放了一个微型录音笔。”
“这是方屿和陆止安,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次对话。”
沈时渡把U盘递给江渡。
“拿着它,听完之后,如果你还能像个警察一样站在这里,我们再谈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