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吧,老金!”许久,肖远才开口,声音很平静。
“为什么选择今天自首?”
金德清捧着那杯热水,杯子的温度似乎给了他一丝暖意。
他苦笑了一声:“因为,我怕死!”
“范盈的案子,你们破得太快了。”他抬起头,看着肖远。
“快到连织网者都感到意外,他觉得是组织内部出了问题,所以,清理开始了。”
“清理?”
“对。”金德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张明远,就是第一个。”
“接下来,可能就是我,或者其他人。”
“织网者从不留任何可能暴露他的隐患,他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所以,你为了自保,选择向我们投诚?”
“是。”
金德清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我不想,我还有老婆孩子,她们是无辜的。”
“好。”肖远点了点头。
“那我们来谈谈交易的条件。”
“我的条件很简单。”
金德清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第一,我要做污点证人,我把我所知道的,关于织网者的所有核心信息,都告诉你们。”
“包括他的组织架构,核心成员的代号,以及他们的一些犯罪证据。”
“第二,作为交换,在织网者被彻底摧毁之后,我要求你们,给我和我的家人,全新的身份。”
“送我们去一个他们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比如国外。”
“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答应你?”
肖远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他。
“你也是罪犯,你参与了他们所有的犯罪活动,你犯下的罪,足够你把牢底坐穿。”
“就凭这个!”
金德清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肖远,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凭我知道,鬼脸的真实身份,就是高健!”
听到高健这两个字,肖远紧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水洒在了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滔天的恨意,混合着八年来积压的痛苦和愤怒,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掐住金德清的脖子,问他,高健到底在哪里!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继续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高健,曾经是滨城警队最优秀的卧底,代号孤狼。”
金德清似乎早就料到肖远的反应,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着。
“八年前,他成功打入了金三角最大的贩毒集团。”
“在最后的收网行动中,他为了掩护同事撤退,独自一人引爆了炸弹,与毒贩同归于尽。”
“这是你们警方的官方说法,对吗?”
肖远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但真相是,他没有死!”金德清摇了摇头。
“那场爆炸,是他和织网者一起,精心策划的一场戏。”
“他利用那场爆炸,金蝉脱壳,摆脱了警方的身份。”
“也顺理成章地,接管了那个贩毒集团所有的地下渠道和人脉。”
“从那天起,警队的孤狼死了,织网者的鬼脸,诞生了。”
“这些年,他成了织网者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刀,专门负责执行各种清理任务,和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张明远的死,就是他干的。”
肖远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滴血。
他一直以为高健的背叛,只是因为某些个人的原因。
但他没想到,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也更加残忍。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织网者的人!
那八年前,韩妍的死,又算什么?
难道,也只是他为了完成任务,随手清除掉的一个障碍吗?
“他现在在哪里?他变成了谁?”
肖远睁开眼,声音里已经不带一丝感情。
“我不知道!”金德清摇了摇头。
“高健接受了换脸计划,拥有了全新的身份。”
“他现在具体是谁,在哪里,只有织网者和他自己知道。”
“我只负责传递情报,没有权限知道这些。”
“那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知道,织网者的软肋在哪里。”
金德清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娄黎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肖远将和金德清的交易内容,一五一十地向娄黎和秦昭做了汇报。
“给他全新的身份?送他出国?肖远,你疯了吗?!”秦昭第一个跳了起来。
“他手上沾了多少血?他害了多少人?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我们怎么跟那些受害者交代?!”
“队长,我理解你的心情。”肖远的声音很平静。
“但金德清,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够接触到织网者核心的突破口。”
“他的价值,远比把他关进监狱要大得多。”
“可是……”
“秦昭,你先冷静。”
娄黎开口了,她看着肖远,眼神复杂。
“肖远,你确定,他不是在骗我们?或者,这本身就是织网者的又一个陷阱?”
“我确定。”肖远的眼神异常坚定。
“一个人在求生的时候,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他怕死,怕得要命!所以他说的,一定是真话。”
娄黎沉默了,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久久没有说话。
这个决定,太难了!
答应金德清,意味着要放过一个罪大恶极的帮凶,这违背了她作为一名警察的原则。
但是,不答应他,就意味着他们将再次失去所有线索。
织网者将继续逍遥法外,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害。
这同样是一场赌博,用一个罪犯的自由,去赌一个扳倒整个黑暗帝国的机会。
“好!”
最终,娄黎转过身,做出了决定。
“我答应他。”
她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向上级请示。
十五分钟后,她放下电话,对肖远和秦昭说:“上级批准了!金德清的条件,我们全部答应。”
“但是,有一个前提。”
“在织网者被彻底摧毁之前,他必须二十四小时处在我们的绝对监控之下。”
“是!”
秦昭和肖远同时立正敬礼。
得到承诺的金德清,终于彻底放下了心理防备。
在接下来的审讯中,他开始将那个隐藏在滨城地下,如同巨大冰山般的犯罪网络,一点一点呈现在了警方的面前。
“织网者,他不是一个人。”
金德清看着面前的肖远,缓缓地说道。
“他,是一个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