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市公安局,灯火通明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巨大的白板被推到了会议室的正中央,肖远拿着一支黑色的记号笔,站在白板前。
他的身后是秦昭、石子尧、徐卿卿,以及专案组所有的核心成员。
而在会议桌的首位,坐着脸色凝重的娄黎局长。
审讯室里,金德清的交代还在继续。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通过微型耳机,实时地传递到肖远的耳朵里。
再由肖远手中的笔,变成白板上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和代表着罪恶的连接线。
一张笼罩了整个滨城,甚至辐射到全国的巨大罪恶之网,正在被一笔一笔地勾勒出来。
其轮廓之庞大,结构之严密,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悸和胆寒。
“织网者,是一个系统。”
金德清的声音,通过耳机,在肖远的脑海里回响。
“这个系统,就像一个金字塔,等级森严,分工明确。”
肖远在白板的最顶端,画下了一个代表着金字塔塔尖的三角形,在里面写下了两个字:蜘蛛。
“蜘蛛,就是织网者本人。”金德清解释道。
“他是整个系统的绝对核心和最高领袖。”
“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我们所有人都只通过一个代号来称呼他:蜘蛛。”
“所有的最终指令,都由他下达。”
“但这些指令,从不直接发给我们。”
“他就像一个躲在蛛网中心,冷眼旁观的猎手,只负责发号施令,从不亲自沾染任何血腥。”
“那他通过谁来发号施令?”肖远在心里默默地问。
“在蜘蛛之下,是系统的核心决策层。”金德清似乎猜到了他的疑问。
“核心层,一共有三个人,他们是蜘蛛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也是整个系统真正的运营者。”
肖远在蜘蛛下方,画出了三个并排的方框。
“他们的代号,分别是商人、政客和打手。”
“商人,负责整个系统的资金运作。”金德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
“洗钱、海外投资、操纵股市……所有和钱有关的生意,都由他一手掌控。”
“他能让一个濒临破产的公司一夜之间起死回生,也能让一个商业帝国瞬间崩塌,我们内部都叫他财神爷。”
肖远在第一个方框里,写上了商人两个字。
“政客,负责打通系统在官场上所有的关系。”金德清继续说道。
“从滨城到省里,甚至更高层,他都编织了一张巨大的人情关系网。”
“他能让我们的业务一路绿灯,也能在关键时刻,为我们提供最致命的保护伞。”
“之前落马的那个郑国良副市长,就是他这条线上一个比较重要的棋子而已。”
肖远在第二个方框里,写上了政客。
他想起了韩瀚,那个曾经的兄弟,现在的副厅长,他的心不由得一沉。
“打手,则是系统里最神秘,也最可怕的存在。”
金德清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恐惧。
“他负责处理所有系统内部的叛徒,和所有对系统构成威胁的外部敌人。”
“他手下掌管着一个由顶级杀手和退役雇佣兵组成的清理小组。”
“之前谋杀王建峰和刘坤的那个影子杀手,就是他手下的人。”
肖远在第三个方框里,写上了打手。
“商人、政客、打手!他们三个人,就是蜘蛛一切的执行者。”
“他们三个人,也从不轻易露面,身份是组织的最高机密,只有蜘蛛本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在这三名核心成员之下,就是我们这些执行层。”
金德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执行层,根据负责的业务不同,被分成了不同的部门。”
“每个部门,都有一个代号。”
“比如刘文海,他负责的是医疗和器官相关的业务,所以他的代号是医生。”
“我,负责的是情报传递、网络监控和内部通讯,所以我的代号是接线员。”
“而高健……”
金德清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复杂。
“他负责的是所有的暴力行动、暗杀和清理任务,所以他的代号是鬼脸。”
肖远在白板的第三层,画出了医生、接线员、鬼脸等几个方框,并用线条将他们与上层的核心成员连接起来。
“那最底层呢?织网者不可能只有你们这几个人。”
秦昭在监控室里,对着麦克风,沉声问道。
“最底层,就是像郑国良、王建峰、沈万山那样的人。”金德清苦笑了一声。
“他们被称为外围层,或者说合作者。”
“他们有的是被我们用金钱和利益收买的官员,有的是被我们抓住了把柄,不得不为我们提供资源的商人;”
“他们为我们提供着各种各样的便利和保护,同时,也从我们这里,获取他们想要的权力和财富。”
“他们以为自己是这张网的受益者,但其实,他们从一开始,就只是被蛛丝缠住,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猎物而已。”
当金德清说完最后一句,整个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白板上那张错综复杂、层层叠叠,如同巨大金字塔般的组织架构图。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感,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抓捕的那些权贵、富商,捣毁的那些犯罪窝点。
在这张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罪恶之网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他们就像一群在蛛网上挣扎的飞虫,每扯断一根蛛丝。
都会发现,还有千千万万根更坚韧的丝,将他们缠得更紧。
“这个系统,已经运转了多少年?”许久,娄黎才开口。
“据我所知,至少有十五年。”金德清回答。
“甚至更久!它就像一个隐藏在城市地下的巨大肿瘤,根须已经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和这座城市紧紧的长在了一起。”
“想要彻底清除它,就等于要给这座城市,做一台切除半个身体的大手术。”
“那蜘蛛到底是谁?”
肖远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最核心的问题。
“你们组织内部,难道就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传言吗?”
“没有!”金德清摇了摇头。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一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
“我只知道,他策划了这一切,他掌控着所有人的命运,包括那三个核心成员。”
“他建立这个系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是为了钱吗?”
“不。”
金德清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
“钱,对蜘蛛来说,可能只是一个数字,一个工具。”
“我曾经无意中听到商人和政客的一次秘密通话,他们提到了蜘蛛的最终目的。”
金德清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回忆着那个让他至今都感到恐惧的词语。
“他们说,蜘蛛想要的,不是财富,也不是权力。”
“他想要的,是新秩序。”
“他想彻底打碎这个旧世界的规则,然后,在他亲手建立的废墟之上,建立一个完全由他掌控的新秩序。”
会议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疯子!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妄图扮演上帝的疯子!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石子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和绝望。
“这张网太大了,我们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不!”
一直沉默的肖远,突然开口,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我们有突破口!”
他走到白板前,用红色的记号笔,在鬼脸那个方框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金德清!”
肖远转过头,通过耳机,对着审讯室里的金德清,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刚才说,织网者有软肋!他的软肋是什么?!”
金德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说道:“蜘蛛虽然神秘,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太自信了,太相信自己手中的棋子。”
“尤其是,他最锋利的那把刀:高健。”
“我不知道蜘蛛是谁,但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一定能找到他。”
“谁?”
“高健!”金德清的语气,无比肯定。
“因为,高健是唯一一个,曾经背叛过蜘蛛,又被蜘蛛重新启用的人。”
“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
“找到高健,你们就等于找到了,通往蛛网中心的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