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型血!我们需要A型血!病人失血过多,血库的A型血库存告急!”
年轻护士那一声凄厉的尖叫,狠狠刺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走廊尽头,刚刚还因为石子尧脱离生命危险而松了一口气的徐卿卿。
在听到“血库告急”这四个字的瞬间,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眼前一黑,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如果不是肖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她恐怕已经瘫软在地。
“你说什么?!”
徐卿卿一把挣脱肖远的搀扶,冲到那个年轻护士面前,双手死死地抓住她的肩膀。
那双总是握着解剖刀无比沉稳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
“你再说一遍!什么叫血库告急?!”
“这里不是滨城第一人民医院!全市最好的医院!怎么可能连备用血都没有?!”
她的声音完全失去了往日作为法医的冷静和沉稳。
她现在不是法医徐卿卿,她只是一个眼睁睁看着自己暗恋的男人命悬一线,却被告知没有救命血源的,快要疯了的普通女人。
“我……我不知道……”
小护士被她吓得脸色惨白,带着哭腔解释道。
“就在半个小时前,我们医院接诊了一场特大连环车祸的伤员,好几个都是A型血。”
“把……把我们库存的血浆和红细胞悬液都用光了!现在……现在一袋都没有了!”
连环车祸?
肖远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太巧了!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合得就像是被人精心安排好的一样!
织网者!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让他脊背一阵发凉。
“我就是A型血!抽我的!要多少抽多少!”
“还有我!我也是A型!快!抽我的!”
“快!别耽误时间了!”
周围几个同样血型匹配的特警队员也纷纷冲了上来,撸起袖子,将自己的胳膊伸向护士。
然而,从手术室里跟着跑出来的主刀医生,却一脸凝重地摇了摇头,直接给他们判了死刑。
“不行!”医生的声音决绝。
“规定你们不懂吗?直系亲属输血都要经过严格的交叉配型和传染病筛查,更何况你们!”
“这个流程最快也要四十分钟!病人现在的情况,连十分钟都等不了!”
“而且,你们刚刚经历过激烈的枪战,肾上腺素和皮质醇水平都极不稳定。”
“这种状态下的血液,一旦输入病人体内,很可能会引发严重的溶血反应!”
“那不是救他,是害他!”
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刚刚燃起希望的心上。
“那……那怎么办?!”
一个年轻的特警队员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石队他……”
“我们已经联系了市中心血站,他们正在紧急调配!”
“但是……但是送过来最快也要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只能看病人自己的意志力了……”
医生说完,满脸疲惫地摇了摇头,转身又走进了手术室。
半个小时!
这简单的四个字,此刻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隔开了生与死。
“不……不会的……”
徐卿卿失魂落魄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嘴里喃喃自语。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石子尧浑身是血,被抬下救护车的画面。
那张总是带着憨厚笑容的脸,此刻却白得像一张纸;
那双总是坚毅的眼睛,此刻却紧紧地闭着,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他笨拙地自我介绍,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想起了他送她的那个奇葩的钢铁月饼,他说,这代表着她像钢铁一样坚强的意志。
当时她气得哭笑不得,骂他钢铁直男。
现在想起来,心里却涌起一阵阵无法言说的酸涩和甜蜜。
她想起每一次出现场,他总是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
每一次她因为看到惨烈的现场而反胃时,他总是会悄悄递过来一瓶水。
这个男人,他就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坚硬可靠,不善言辞。
却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守护着她。
可现在,他就要死了!
“医生!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
徐卿卿再也控制不住,她冲到手术室门口,隔着门缝,对着里面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他是个好警察!他救过很多人!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他啊!”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
让在场的所有铁血硬汉,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走廊的另一头,一个护士长模样的人,拿着两袋血浆,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找到了!找到了!”她气喘吁吁地喊道。
“ICU那边,有个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的病人,也是A型血!这是他的备用血!”
“家属同意先给我们用!快!拿进去!”
这突如其来的转机,让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了起来!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那两袋救命的血浆被迅速地送了进去,红灯依旧亮着。
等待,重新开始。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又不知过了多久,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啪”的一声,熄灭了。
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主刀医生摘下满是汗水的口罩,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
“子尧!他怎么样了?!”
徐卿卿第一个冲了上去,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医生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一双双写满了紧张和期盼的眼睛。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手术成功了!”
“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所有人都如释重负,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好几个年轻的警员甚至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徐卿卿更是双腿一软,如果不是肖远在后面扶着,她已经跪倒在地。
“但是……”
医生那句该死的“但是”,再一次将所有人打入了冰窟。
“但是,因为病人失血过多,大脑长时间缺氧。”
“虽然命保住了,却一直没有恢复自主意识,陷入了深度昏迷。”
“什么时候能醒,还不好说!”
医生扶了扶眼镜,用一种极其专业,却也极其残忍的口吻,下了最后的判决。
“可能三天,可能三个月,也可能……”
“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石子尧被转进了ICU重症监护室。
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
脸上罩着透明的氧气面罩,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又有规律的“滴滴”声。
证明着他还活着,仅此而已。
徐卿卿换上了无菌服,坐在他的床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一看就是一整夜。
她拒绝了所有人的劝说,不吃饭,不喝水,也不肯去休息。
秦昭没办法,只能让医院给她在旁边加了一张小小的折叠床。
夜深了,整个医院都安静了下来。
徐卿卿握着石子尧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那只手因为失血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石子尧……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她凑到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这个笨蛋……你这个钢铁直男……”
“谁让你那么逞强的?谁让你去撞车的?你不是最能打吗?”
“你不是全国散打冠军吗?你怎么就躺在这里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石子尧的手背上。
“你快点醒过来啊……我……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呢……”
“我还没告诉你,你送我的那个铁月饼,我其实……一直都留着。”
“你快点醒过来骂我啊……你醒过来,我就……我就答应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无声啜泣。
她将头深深地埋在他的手心里,像一个迷路了许久,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子尧……求求你……快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