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陈玄风醒了。他坐起来,手放在金属盒边上,没动。太阳下山了,屋里很黑,只有笔记本还亮着。他没开灯,也没去拉窗帘,就坐在那里,看着手机群聊的界面,上面有三个名字:陈玄风、苏瑶、守夜人。
手机面朝下放在桌上。电话已经挂了二十分钟。楼道里响过一次电梯声,是三楼的老太太回来了,钥匙叮当响。他听见了,但没反应。现在他得听清楚每一点声音,不能乱动。
他低头看手腕上的罗盘,指针稳的,没抖。这屋子的气还算干净。他打开金属盒,插上U盘,检查三个文件还在不在——“日常”“账单”“会议纪要”。名字没改,藏的地方也没变。闹钟后面、水饺袋里、鞋垫下面,都是老地方。他知道这些不保险,但现在只能这样。
他关掉电脑,合上盖子,走到门边蹲下,看门槛上的朱砂。早上撒的还在,没人碰过。他又摸了摸门框右上角,符纸贴得好好的。这房子在五楼,北边,楼梯口对着消防通道,容易跑。他租它就图安静,没人来往。房东在国外,中介也联系不上几次,最安全。
他回到桌前,从包里拿出一本旧书。封面是蓝布,边角都磨卷了。这是《青囊经》残卷,爷爷留下的,纸发黄,有些字看不清。他翻到中间一页,上面画了个圈,七个点,缺一个角,旁边有一行小字:虚势成局,借外力而动本地脉,非正道。他看了很久,然后拿白纸和铅笔开始画。
他先把七个红点标出来,连成圈,中间画出主龙脉的方向。再加线,标出气流转向的角度。每画一条,就用朱砂画个小符试试。第一次,符纸烧了一角;第二次,墨线歪了;第三次,他发现第七个点的反冲太弱,不对劲。他撕了纸,重新来。
第四次,他改了方法,让中间那个缺口变成出气口,不是堵死。这次符纸没烧,纸上也没异样。他记下这个结构,叫它“破环式”。这不是破阵的方法,是防阵的办法。万一对方先动手,至少能撑住。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钟,十点十七分。和昨天一样时间。他站起来活动肩膀,解开两颗扣子,把桃木短刀拿出来放在桌上。刀不长,一手能握住,刀柄缠着旧红绳。他没开刃,只是每天晚上练一遍家传的“北斗步法”,配合短刀动作,走三十六圈。早晚各一次。这是爷爷教他的:脑子要快,身体也要跟上。
他把家具往墙边推,腾出客厅中间一块地。光脚踩在地上,有点凉。他闭眼,深呼吸三次,然后迈出第一步。左脚斜四十五度,右手假装拿刀,划弧收回腰侧。第二步转身,右脚轻轻落地,像踩在冰上。第一圈动作还不顺。他停下,喝水擦汗,再试。
第三圈开始顺了。脚步稳了,转身带起的风刮过耳朵,好像有人在身后跟着。他不管,继续走。第七圈时,他耳朵一动。不是外面的声音,是身体里的变化——肚子发热,后脖子发紧。这是警觉的信号。他收刀站定,睁眼。
屋里一切正常。窗帘没动,门锁好好的,罗盘也没动。但他知道那种感觉是真的。不是错觉,是身体在提醒他,危险在靠近,哪怕还没看到。
他坐回桌边,打开笔记本,打开加密软件。苏瑶的名字亮着绿点,在线。他不发消息,直接拨语音,输入一串数字。接通后他不开口,等她回应。
“喂?”苏瑶声音很低,背景有车声,“我在路边电话亭。”
“听得到。”他说,“我讲,你记。”
“好。”
“第一,这事有境外技术参与,他们用外来手段干扰地脉,不是本地人单独干的。第二,最近别碰敏感信息,别查新线索,别见陌生人。第三,如果你收到短信说‘今天天气不错’,马上把导演采访视频原件发给邮箱里那三个媒体人,发完删记录。不用等我通知。”
“明白。”她声音稳,没问为什么。
“还有,别信任何说是我的朋友的人。如果有人找你,说能帮我,让你交东西,直接挂电话。只认这个号码,只等这条短信。”
“我记下了。”
“你那边安全吗?”
“刚绕了两个路口,没发现跟踪。我现在回去,走后门。”
“去吧。等我消息。”
电话挂了。他拔出SIM卡,折断,扔进水杯泡上。这张卡用了三年,现在作废了。他从抽屉拿出另一张备用卡,插进旧手机,开机,等信号。
信号满格。他没联网,只存了几个号码。其中一个写着“守夜人”。他拨出去,响了五声,转进语音信箱。他不留言,挂了。这是约定——打一次,意思是“我在准备”;打两次,就是“立刻见面”。现在还不用。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去厨房倒水。水龙头漏水,滴答滴答打在池子里。他上午就发现了,这声音节奏不对,快三慢三,像是被人动过。他没修,就让它滴着。要是有人进来,声音会变。
他回到桌前,翻开《青囊经》最后一页,里面夹着一张旧照片。是他和爷爷在老家祠堂门口拍的,他八岁,穿粗布衣,站得直。爷爷一只手搭他肩上,另一只手拿着罗盘。照片边上有一行字:“风水之道,在于守护。”
他看了很久,把照片收进贴身口袋。
他打开包检查东西:罗盘、符纸、朱砂、桃木短刀、十三枚五帝钱、一小包镇土粉。都在。他把五帝钱穿上,挂在脖子上。符纸分成三份,放进鞋垫、衣领、裤兜。
做完这些,他躺上床,不盖被子,手放在刀柄上。
闭眼前,他最后看一眼手机。二十三点四十七分。明天五点起床,练第二遍步法。今晚不会再打电话,也不会发消息。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藏好证据、联系苏瑶、设好通讯、完成推演、准备好自己。
窗外月光照进来一条缝,落在他脸上。他抬手挡了一下,翻身朝墙,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