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没有停下脚步。阳光从走廊右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戴着卫衣帽子,马尾随着走路轻轻晃动。公告栏前的人已经散了,有人低头走,有人偷偷看她一眼又马上移开视线。她手里的课本歪着,边角卷了起来,像是刚经历过什么事。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很稳。德育处办公室在二楼西头,便签纸还在她口袋里,一角翘了起来。十点,老师约她谈校园公益活动的事。这件事比什么流言都重要。
转过楼梯口,教学楼安静了一些。她刚迈出一步,前面拐角走出来一个人。
是周医生。穿着白大褂,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平板和一叠文件。
他站住,朝她点头:“温昭雪同学,正好找你。”
他递出一张纸。温昭雪没接。她的手指还放在课本上,指节微微发白。纸上写着“心理回访测评通知”,右下角有签名,但没有校方公章。
“学校让我来做一次心理评估。”他说,“最近学校里有些事,担心学生受影响。”
温昭雪还是没伸手。
昨天才回来,今天就要做心理测评?太巧了。
她抬头看他。周医生推了推眼镜,动作很标准。但她注意到,他镜片后的眼神不太对劲,不是在看人,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她接过文件,快速看了一眼。格式看起来正规,问题分了几类:压力适应、情绪调节、社交认知。表面没问题。
“现在就要做?”她问。
“越快越好。”他说,“测评室就在隔壁,十分钟就能完。”
她停了一下。
走廊很安静。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短。“行。”
她转身跟在他后面。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清楚。他走得很稳,白大褂轻轻摆动。走到西边第二间房,门牌写着“心理咨询室(临时)”。
他刷卡开门,嘀的一声。
房间不大。窗边放着两张沙发,中间一个小茶几。角落有个录音设备,红灯没亮。墙上贴着情绪测试图,桌上摆着笔、问卷,还有一杯凉水。
“请坐。”他指了指左边的沙发。
她坐下,把课本放在腿上,手压在上面。他坐在对面,打开平板,调出电子问卷。
“先做基础评估。”他说,“都是选择题,直接选就行。”
她接过笔,翻开第一页。题目正常: “最近是否经常焦虑?” “有没有入睡困难?” “是否觉得别人误解你?”
她一条条答,字迹工整。每答一题都放慢速度,眼角留意他的手。他没有录音,也没点保存,反而用指尖敲了三次平板边缘——像是在触发什么。
她记下了这个细节。
做到第三页,问题变了。 “你是否常觉得别人在想什么?” “有没有一瞬间看透别人想法的经历?” “当你情绪激动时,是否感觉别人也有了同样的情绪?”
她放下笔。
抬头问他:“这是哪套测评?我没见过。”
“辅助题。”他推眼镜,“用来排查共情异常。”
“共情异常?”她轻笑,“你觉得我太能猜中别人心思,算病?”
他不动声色。“只是排除极端情况。比如妄想或情绪投射过度。”
她低头继续答,答案还是“否”。但写字变慢了,每一笔都用力。
翻到第四页,问题更尖锐。 “你是否因情绪失控导致别人行为失常?” “有没有人告诉你,在你身边时会突然冒出不属于自己的念头?” “你认为‘读心’是一种能力,还是疾病?”
她答完剩下的题。最后一题写着:“如果你一个人能知道别人在想什么……你觉得那是病,还是天赋?”
她看了很久,写下:“建议医生查文献,别问我。”
合上问卷,推过去。
他接过,低头翻看,脸上没表情。但她看见他拇指在录音键上来回滑动,始终没按下去。
“谢谢配合。”他说,“结果会上报学校,不会单独公开。”
“好。”她站起来,“下次来,带个有校方授权的老师一起,行吗?”
他抬头。
她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门锁没开,要他远程解锁。
两人沉默一秒。
他点了几下平板。嘀——门开了。
她拉开门,走出去。
没回头。
她在走廊多站了几秒。阳光照在地上,裂缝还在。她踩上去,一步跨过。
脚步没快也没慢。直到走进空教室区,她才停下,靠在墙边,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了,没有新消息。她没打开任何应用,只是握着它,感受它的重量。
刚才那场测评不对劲。
问题太准,时间太巧,动作太隐蔽。他敲平板的小动作不是偶然。他在录什么?声音?画面?还是别的?
她想起最后那个问题。
“如果一个人能知道别人在想什么……你觉得那是病,还是天赋?”
这不是测试。是试探。
她眯起眼。
有人盯上她了。
不是温家人。他们只会吵,会骂,会泼脏水。这个人不一样。他穿白大褂,拿文件,说专业词,用规矩当武器。
是谁派来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能再错一次。
哪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