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小了，木头发出噼啪声，火星溅到陈风裤子上。他拍了一下，抬头看着另外三人。
“东西捡回来了，但不全。”他说，“现在得赶紧记下来，时间一长容易忘。”
林婉正从防水袋里拿出笔记本，听到这话停了下手。本子边角有点皱，沾了泥水，她用袖子慢慢擦干净。“数据有缺，但我能补上。罗盘最后抖动的方向，我记得。”
赵宇坐在折叠椅上，平板刚亮起来，显示的是省电模式的界面。他滑了几下屏幕，点了几个图标，声音很轻：“传感器日志恢复了百分之六十二，红外和电磁记录还能用。音频少了三段，一段是血傀扑上来时断的，另外两段……”他顿了顿，“是信号最强的时候中断的。”
“那就是白干了。”王猛蹲在棚子边上，手里拿着半截烧黑的铲柄，那是他之前砸傀儡用的，现在只剩把手，“录音没了，你还怎么分析？”
“数据不只是录音。”赵宇没抬头，“动作、温度、频率都有记录。我能推出来。”
“你还真信这些数字能看懂敌人怎么打？”王猛咧嘴，把铲柄扔进旁边的空罐头盒。
“我不是算鬼。”赵宇说，“我算的是操控它的人。每次发指令，心跳和呼吸都有延迟，越到后面越慢。这不是玄学，是人的身体极限。”
林婉翻开本子，笔尖蘸了墨水：“他说得对。我摇铃干扰时，感觉到灵力波动有间隔，大概每四十秒弱一次。那时候童尸的动作也变慢了。”
陈风点头：“我也发现了。在断崖那边，它冲过来前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命令。”
“那就对上了。”林婉低头写，“我把现场痕迹、位置角度、行为顺序都记下来，再结合赵宇的数据，应该能还原七成以上的战斗过程。”
赵宇把平板转过去，调出一张图：“你看，这是秦墨站的位置，法杖影子偏北十五度。我抓到九次指令脉冲，间隔越来越长，最后一次比第一次多了三点二秒。”
“说明他撑不住了。”王猛摸了摸腿上的绷带，“那我这一下没白挨。要不是我把人引到落石点，你们也没机会看清他站哪儿。”
“可你也差点掉下去。”陈风看着他，“你左脚踩空了，我要是没抓住你背包带，你现在就在下面了。”
“拉住了就行。”王猛摆手，“我没松手，你也拉住了。事过去了，别说了。”
火光闪了闪，照在四个人脸上。没人说话，只有林婉写字的沙沙声，还有赵宇敲屏幕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陈风开口：“这次打完我才明白一件事。”
其他三人看向他。
“在断崖那儿，我可以早两秒下令反击。”他说，“但我犹豫了。就因为这一迟，血傀多扑了一步，林婉差点被撞进火圈。是我的问题。”
林婉停下笔：“你要不管，我们更乱。”
“可我是指挥。”陈风盯着火堆，“关键时刻不该分心看谁摔倒，要看整体。这一课，代价不小。”
王猛哼了一声：“你要这么说，我也有错。我太急了，看到影子就冲上去，没等信号。要不是赵宇用机械浣熊打出强光，你根本靠不了近。”
赵宇抬起头：“……我其实也能更快。干扰器炸了以后，我用了三秒十七才切到备用频道。这三秒，够童尸绕后了。”
“你已经很快了。”林婉说，“别人可能直接懵了。”
“依赖数据的人，不该犯这种错。”赵宇低声，“我太靠设备了，忘了紧急时候要手动补位。”
林婉合上本子，轻轻放在膝盖上。“我也有。”她说，“我一直想用银铃和符纸去破解，像做实验一样列变量。可真正有用的那次，是我咬破手指画血符——我没计划，就是觉得必须这么做。”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铃项圈，声音轻了些：“有些东西，不是记录能解释的。”
没人说话。
陈风从腰包掏出密封袋，打开，放进几样东西：一块烧焦的布条，是从童尸身上扯下来的；一小瓶浑浊液体，是赵宇收集的组织渗出液；还有几张撕下的纸，是他画的战术草图。
“这些东西带回去也不一定能查清。”他说，“但不能丢。”
赵宇接过瓶子，贴上标签，写：A7，疑似炼尸反应残留物，采样时间下午三点十一分。
王猛翻出一个铁皮药盒，把剩下的止血粉和两管抗生素装进去，用记号笔写：“炼尸试剂？待验。”
林婉用油纸重新包好笔记本，缝好边，又涂了防水胶。“纸质资料最容易坏。”她说，“还好带了这个。”
赵宇把修复的音频片段存进压缩包，命名：雾隐村最终对抗残缺版，放进备用模块加密区。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陈风靠着树干说，“咱们得改规矩。”
三人看他。
“赵宇继续盯数据，但不用等你算完才行动。”陈风说，“你给模型的同时，林婉也报你的直觉判断。王猛负责应变，发现不对立刻动手，不用等我下令。我来统筹，但必须听你们两边的意见。”
“双轨制。”林婉接话。
“对。”陈风点头，“一边靠眼睛耳朵，一边靠仪器数据。谁都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王猛笑了：“那你得习惯我突然冲出去。”
“只要你别把自己搭进去。”陈风说。
赵宇操作手表，无人机收回夹层，机械浣熊关机塞回背包。“我……可以试试少依赖设备。”他说，“下次带手动记录板。”
“这才像话。”王猛拍他肩膀，震得他身子一晃。
火堆塌了一块，余烬滚出来，在地上留下暗红的线。
林婉把笔记本放进背包暗袋，拉好拉链。赵宇关掉平板，屏幕最后闪了一下。王猛把军铲插回侧袋，仰头靠树，帽子压低。
陈风拿出三个密封袋，分别贴上标签：已验证、待查证、禁忌项。他把资料一件件分类放进去，动作很稳。最后，他在禁忌项袋子上写了四个字：非紧急勿启。做完这些，他把所有袋子收进百宝囊，扣紧搭扣。
没人动。
林婉闭上眼，手放在罗盘上。赵宇看着火光，手指轻轻敲着膝盖。王猛帽檐底下传来轻微鼾声，不知真假。
陈风抬头看天，云裂开一条缝，露出几颗星。
他没说话，只是坐得更稳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