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陈牧没动。他的手还放在衣服内袋上,那块石头的温度还没散。
走廊灯亮了,有人来了。
脚步声很稳,一步一步走过来。门禁响了一声,红灯变绿,陆永明走进来。他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终端,屏幕是亮的。
“还没走?”陆永明站在他面前,声音不大。
陈牧摇头,“刚要下楼。”
“别下了。”陆永明把终端递过去,“看看这个。”
陈牧接过,屏幕打开。是一张卫星图,边境线外面,有很多光点沿着山脊移动,放大后看出是装甲部队,已经开始集结。另一张图是曲线图,工业产值一直在降,能源缺口用红色标出,像一道裂口。
“三天前开始的。”陆永明说,“他们说是演习。但我们的情报显示,北边几个国家签了协议,只要我们出现‘技术异常’,就立刻断掉能源供应。”
陈牧看着图,没说话。
陆永明接着说:“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呢?老百姓看不到‘正灵’,他们只看到工厂停工、医院没电、孩子吃不上药。他们不会觉得我们在接受考验,只会觉得政府在藏东西。外面的人会喊:凭什么龙国独享?里面的人会问:我们为什么越来越穷?”
他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急了,“到那时候,别说文明发展,连基本秩序都会崩。”
陈牧的手掐着终端边缘,指节发白。他知道陆永明说得对。但他也知道,正灵不在乎过程,只看结果。人类能不能控制自己,才是评分标准。
“你打算推什么?”他声音有点哑。
“三项。”陆永明调出文件,“高效光伏板、新型抗震建材、靶向抗癌药。都是你和沈墨之前评估过的,原理清楚,没有风险,制造也容易控制。”
“这些确实最安全。”陈牧点头。
“而且每项都有防护措施。”陆永明翻页,“独立供电区,核心模块有量子熔断,一旦发现异常读取或能量波动,0.3秒内自毁。生产需要两人同时授权,数据全程加密传回档案馆。你和沈墨是最终签字人,每次启动都要你们确认。”
陈牧皱眉,“你说得简单。可一旦开了头,后面怎么收?今天是光伏,明天是不是就要‘烛芯’?今天是建材,后天是不是就要‘龙鳞’护甲?我们能拦一次,能拦十次吗?”
“我不指望一直拦。”陆永明看着他,“我只想让大家明白——我们可以用技术,但我们不乱用。我们可以强大,但我们不欺负人。这不是比赛谁更强,是一场文明考试。我们不是证明自己多厉害,而是证明我们配活着。”
他顿了顿,“你说正灵在看。好,那就让它看。看我们在饿的时候,还能把饭分给别人;看我们被围住的时候,依然选择不开枪。”
陈牧低头,看着终端上的三个项目名字。它们静静列在那里,像三块普通的砖。但他知道,每一块下面都藏着危险。
“沈墨知道这事?”
“他在等你。”陆永明说。
陈牧把终端还回去,转身往里走,脚步很快,像后面有人追。通道尽头是技术简报室,灯还亮着,光从门缝漏出来,照在地上。
门开着,沈墨坐在主控台前,桌上放着三份方案,手指飞快敲键盘,几乎要打出火星。
“老师。”他抬头,眼睛发亮,“您来了。”
陈牧嗯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屏幕上是光伏技术的部署图,隔离区用红框标出,很刺眼。熔断机制用蓝线画出,像一条路。
“你都准备好了?”陈牧语气有点怀疑。
“按最坏情况做的。”沈墨点头,“每条生产线加了三重验证。操作员必须通过指纹、动态密码,还有您或我的远程确认才能启动。一旦系统判断有问题,核心晶体立刻失效,变成废品。”
“要是有人强行拆机器呢?”
“外壳有压力感应。”沈墨打开结构图,“外力超过标准,内部微型炸药就会引爆,彻底毁掉数据区。没法修复。”
陈牧看了很久。他知道这已经是能做到的最好了。技术没问题,流程也严。但他心里还是不安。
“你真觉得这样就行?”他低声问。
沈墨停下打字,抬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问题只会更严重。外面的人会越来越不信我们,里面的人会开始闹事。到那时候,别说三项技术,整个档案馆都可能被人抢走当武器。”
他顿了顿,“老师,我们不能因为怕出事,就永远不用灯。”
陈牧闭上眼。他想起女儿画的画——三个太阳,一家人站在裂缝边上。她不懂什么规则,她只知道,光能照亮黑暗。
“你要我签字?”他问。
“第一次启动,必须您来。”沈墨说,“这是规定,也是责任。”
陈牧没再说话。他打开权限页面,输入身份码,指纹通过后,跳出三项技术的启用申请。每一项后面都有风险等级、隔离方案、应急措施。
他一个个点开,看完,确认。
最后停在光伏那一项。
光标闪着,等他点下去。
他抬头看陆永明,“如果哪天我发现这项技术被用来压别人,或者成了少数人的特权……”
“你可以随时叫停。”陆永明说,“包括我,没有例外。”
陈牧深吸一口气,点了确认。
签名落下的瞬间,系统响起提示音:“基石计划——第一阶段,授权通过。”
沈墨马上开始整理备案文件,手速飞快。陆永明拿起终端看了一眼,说了句“我去协调资源”,转身走了。
陈牧没动。
他坐着,看着屏幕上一个个绿色对勾跳出来。三项全部通过。流程结束,系统自动归档,备份到地下七层。
沈墨合上电脑,“我去把方案交给工程组,您……早点休息。”
陈牧点头。
门关上后,他一个人坐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走向走廊尽头的窗。
窗外,一栋高楼的轮廓在夜里显现,塔吊的灯一闪一闪,像一只眼睛在看。
陈牧的手贴在玻璃上,一动不动。
远处,街道的路灯突然亮了,一排接一排,像是被点燃的火线。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匿名消息弹出来,只有几个字: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