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巡警惕地看着他，没有靠近。“你是谁？”
“我？一个比你们先到的倒霉蛋。”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们可以叫我老K。至于真名……呵，在这里，那东西不重要，反正也快用不上了。”
他踢了踢脚边的空汽油桶：“看到没？我在烧房子。烧掉这些鬼屋子，一间，一间，全烧光！看看能不能把这个鬼地方连同里面那些脏东西，一起烧上天！”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偏执的狂热。
“烧房子？有用吗？”周尧怀疑地问。这个镇子如此诡异，普通的火能起作用？
“不知道。”老K耸耸肩，目光扫过陆巡三人，尤其在他们的背包和装备上停留了一下，“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我试过很多方法了，出不去。那些鬼影子杀不死，赶不走。后来我发现，烧掉它们经常出没的房子，它们好像会暂时‘虚弱’一点，或者去别处。虽然过段时间，房子好像又会慢慢‘恢复’原样，但至少能清净一会儿。”
房子会“恢复”？陆巡想起林晓说过，有些他搜过的空屋，后来会发生变化。
“你在这里多久了？”陆巡问。
“多久？”老K抬头看了看灰白的天空，眼神有些茫然，“谁知道呢……感觉像过了几个月，又像只过了几天。这里的时间是乱的。我进来的时候，是夏天，穿着短袖。现在……”他扯了扯自己的冲锋衣。
“你是怎么进来的？”林晓问。
“和你们差不多吧。”老K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燃烧的房屋，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显得表情有些阴晴不定，“网上看到一个帖子，说有个神秘小镇，藏着惊天秘密。我这个人，就喜欢探险，找刺激。准备了装备就来了。按照地图找到暗河，进来……然后就再也出不去了。我比你们运气好点，进来的时候，还遇到了另外两个人。”
“另外两个人？”陆巡心中一动。
“嗯，一对小情侣，也是看了帖子来的。”老K的语气平淡下来，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我们结伴了几天。后来……在一次‘天黑’的时候，走散了。再后来，我只找到那个女孩的一只鞋，挂在广场那根石柱的尖刺上。男孩……没见到，估计也完了。”
他的描述让陆巡三人后背发凉。走散，只找到一只鞋……在这镇子里，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你就没试着找出去的路？”周尧问。
“找？怎么找？”老K忽然激动起来，指着四周，“你看看这地方！像个铁桶！四面环山，山壁滑不溜手，根本爬不上去！唯一的出口就是我们来时的暗河，可你逆流回去试试？那水里有东西！我试过一次，差点被拖下去！后来我再也不敢靠近河边！”
暗河水里有东西？陆巡和周尧对视一眼，他们来时可没遇到。
“那你现在就这么烧房子？有什么用？”林晓问。
“有用没用，做了才知道。”老K盯着越来越旺的火势，火焰在他瞳孔里跳动，“而且，我发现一个规律。烧掉特定的房子，有时候能‘触发’点东西。比如，找到点以前人藏的物件，或者……引出一些平时躲着的‘大个的’。”
“触发？引出？”陆巡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你故意引出那些东西？为什么？”
老K转过头，看着陆巡，那个难看的笑容又出现了，这次带着一丝残忍和期待：“为什么？因为无聊？因为绝望？还是因为……我想看看，把这些鬼东西都逼出来，把这个镇子的‘真相’彻底撕开，会不会找到一条活路？或者，干脆同归于尽算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的口气说：“而且，我怀疑，这个镇子的‘核心’，就藏在某一栋房子里。只要找到它，毁掉它，也许一切就结束了。这些鬼影子，这该死的雾，这出不去的笼子，就全没了！”
“核心？什么核心？”陆巡追问。
“不知道。但我感觉，它就在这儿，在镇子里，在某一处。”老K的眼神又变得狂热起来，“也许是一样东西，也许是一个地方，也许……就是那根石柱本身！我试过靠近石柱，但每次一到附近，那些鬼影子就特别疯狂，好像生怕我碰那柱子。所以我更觉得，那柱子是关键！说不定砸了那柱子，就能出去了！”
砸了石柱？陆巡想起守夜人记录里，石柱是“镇眼”，是“锚”。砸了它，释放出下面被镇压的“影墟”？那会是生路，还是更恐怖的毁灭？
“你疯了！”林晓忍不住说，“那石柱万一是镇压着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呢？你砸了它，我们都得死！”
“死？”老K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打谷场上回荡，混合着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你以为我们现在算什么？活着吗？困在这个鬼地方，每天提心吊胆，看着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不知道哪天就成了它们的一员，或者变成石柱下的一滩血！这他妈叫活着？”
他猛地止住笑，眼神凶狠地瞪着三人：“你们想等死，就慢慢等。我想搏一把，哪怕死了，也比这样强！你们要是怕，就滚远点，别妨碍我！”
说完，他不再理会陆巡他们，从身后又提起一个还剩小半桶汽油的桶，朝着打谷场另一头一间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房子走去，显然准备继续他的“焚烧”行动。
陆巡看着老K的背影，眉头紧锁。这个人，已经在绝望和恐惧的压迫下，变得偏激而危险。他的方法可能招致无法预料的后果。
但他的话，也提供了一些信息。暗河水里有危险。石柱可能是关键，但也极度危险。烧房子可能会“触发”或“引出”东西。
“我们现在怎么办？”周尧看着走向另一间房子的老K，“跟着这个疯子？”
陆巡摇摇头：“不，他太危险，而且思路不对。我们不能盲目破坏。我们需要更了解这里的‘规则’。”
他看向那间燃烧的房屋，火势已经蔓延开来，黑烟滚滚。在火光和烟雾中，他似乎看到，那房屋的窗户后面，有什么黑影在剧烈地扭动、挣扎，仿佛被火焰灼烤，发出无声的哀嚎。
烧房子，真的只是让那些东西“虚弱”或“暂时离开”吗？
就在这时，林晓忽然指着镇子中心的方向，声音再次颤抖起来：“光……光线……又开始褪色了！”
陆巡和周尧猛地抬头。果然，天空那均匀的灰白，正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温度也开始下降。
“不好！又快‘天黑’了！”林晓惊慌道，“我们得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远处的老K也注意到了光线的变化，他咒骂了一声，丢下汽油桶，不再继续放火，而是快速朝着打谷场边缘一间看起来比较坚固的石屋跑去，显然他也知道黑暗的可怕。
“去那边！”陆巡当机立断，指向打谷场另一头一间有高大围墙的院落。那院子看起来像是以前的粮仓或者大户人家，围墙高，门也厚实，或许能提供一些庇护。
三人拔腿就跑，冲向那个院子。身后，光线褪色的速度越来越快，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燃烧房屋的火光，吞没了街道，吞没了远处老K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