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熟悉的味道,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毫无征兆地狠狠扎进萧逸尘的太阳穴,直刺脑髓。
那是清风道长的味道。
并非什么故弄玄虚的灵觉感应,更不是江湖术士口中那虚无缥缈的“心血来潮”。这是长达十余年朝夕相处、同吃同住、甚至在那座时间停滞的死城里相依为命所刻入骨髓的烙印。在这凛风镇污浊不堪、混杂着血腥、霉烂与廉价脂粉气的空气里,那一丝极淡的松香与陈年竹叶的气息,清晰得刺鼻,甚至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苍凉。
师父来过这里。
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萧逸尘脑海中炸开。他猛地想起在那座死城里,时间凝固,灵力被封印,万物皆僵。师父在那等死的环境中,究竟是凭借怎样的意志才撑了下来,又是如何在这绝地里找到了出路,甚至一路追查到了这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萧逸尘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状,胸膛里那口压抑许久的浊气猛地喷出,眼底瞬间翻涌起滔天血浪。他不再去看地上那些苟延残喘的杂鱼尸体,也懒得再去审视门框上那两个残缺的刻痕。
寻踪?
还需要寻个屁的踪!
人都已经杀到门口了,线索就摆在眼前,此时不撕开赵天霸的嘴,更待何时?难道还要像那假屠夫一样,躲在暗处玩弄那些下三滥的伎俩,装神弄鬼吗?
“苏凌。”
萧逸尘的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刮出来的寒风,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嘶哑感。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原本因失血而生的苍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疯狂与决绝。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只剩下要将这天地都焚烧殆尽的怒火。
“别跟这些杂鱼浪费时间了,脏手。”
苏凌正擦拭着剑锋上的血渍,闻言只是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她虽不知具体缘由,却在那瞬间捕捉到了萧逸尘身上那股足以令人窒息的杀意——那是一种为了保护至亲至爱,不惜与天下为敌的凶戾。她没有多问半个字,甚至没有去质疑他的判断,只是利索地将长剑归鞘,冷冷回了一句:“听你的。”
“赵天霸既然派人来请,那我们就亲自去登门拜访。”
话音未落,萧逸尘右脚猛地一跺身下的木板。这一脚,他没有任何留手,将体内那股因愤怒而激荡的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轰隆——!”
一声巨响,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连楼梯都懒得绕行,身形暴起,直接从二楼的前廊飞跃而下,重重砸在一楼的大堂中央。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木质地板瞬间炸裂开来,巨大的反震力将方圆三丈内的地砖全部掀飞,木屑、灰尘与碎石混合着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几张用来摆造型的破桌子应声碎成木片,那股蛮横无匹的力道震得整座客栈都仿佛颤了一颤,屋顶的瓦片簌簌落下。
原本缩在角落里借酒壮胆的几个幸存者,被这一声巨响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门外逃,鞋都跑丢了也顾不上,生怕慢一步就被这尊杀神无差别地碾成肉泥。
萧逸尘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地板,而是赵天霸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他径直推开客栈那扇早已破损不堪的大门,大步踏入了凄冷的夜色之中。
夜风呼啸,卷起他染血的发梢与衣角,猎猎作响。那张原本俊朗的脸庞,此刻在惨白月光的映照下,狰狞得如同索命的修罗。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杀进去,把赵天霸抓出来,把真相挖出来!
既然空气中残留着师父的味道,那就说明师父就是从这里开始消失的,赵天霸就是那个唯一的突破口。
既然是突破口,那就必须把他连同这座象征着权力的城主府,一并砸个粉碎!
“走。”
他头也不回,声音沙哑而冰冷,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两个音节。
苏凌紧随其后,两道身影在空旷的长街上疾驰,如两把刚刚出炉、尚带寒意的利刃,撕裂了凛风镇的死寂,直插城主府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沿途的守卫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那股狂暴的杀气震得肝胆俱裂,连示警的锣声都忘了敲。
今夜,要么赵天霸吐出师父的去向,要么,这座府邸血流成河,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