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结束之后,青山村地里闲了下来,村里的闲话反倒越传越凶。
前阵子李家那件事,谁都知道。
没过门的小儿媳妇王翠花,趁赵老妮不注意,偷偷拿家里的细粮、布头、零钱、布票。被人撞见之后,不但不认,反倒一口栽赃给王招娣,说是大嫂手脚不干净。
这事刚爆出来的时候,村里人心里就开始犯嘀咕。
之前大半年,全村的话头全都跟着赵老妮走。
老太太天天坐在村口哭,逢人就说大儿媳不孝顺、心野、不安分,成天闹着要离婚,不顾家、不顾孩子。
村里人老实,看着老人哭,大半人都信了。
害得王招娣走在路上都抬不起头,谁见了都躲,背后指指点点。
可翠花偷东西这事一出,风向慢慢就不对了。
大家私下里都议论,不对劲。
要说王招娣真的那么差劲,怎么天天天不亮下地,天黑才回家,家里最苦最累的活全是她干?
要说赵老妮真那么委屈,怎么家里好东西全都紧着二儿子、紧着自己,大房娘俩天天喝稀汤?
人心都是慢慢醒过来的。
赵老妮活了一辈子,最会看人脸色,村里这点变化,她最先察觉到。
她慌了!
她这辈子最疼的就是李二田。二田好吃懒做,年纪不小了,好不容易说上个媳妇,要是翠花偷东西、栽赃人的名声传响了,这门亲事铁定黄。
更怕的是,村里人一旦回过味,知道真正受委屈的是王招娣,那她之前所有的哭诉、所有的卖惨、所有的抹黑,全都白搭。
到时候王招娣真铁了心要离婚、要分户,村里没人会再帮她压着。
赵老妮思来想去,干脆先下手为强。
天刚亮,她就收拾收拾往村部跑。故意把衣服穿旧点,脸揉得憔悴些,看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书记刚起床,见她堵在门口,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就开始哭。
“周书记,你得给我做主,我这老婆子实在熬不住了啊!”
周书记让她起来好好说话。
赵老妮就按着提前编好的话,一通乱说。
她说王招娣现在越来越横,不服管,眼里没长辈。
说她心思不在家里,天天想着走,动不动就提离婚。
还说她见不得二田好过,故意揪着翠花的小事不放,恶意挑事,破坏二田婚事,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
她从头到尾,一句不提自己克扣口粮、不给孩子看病、到处造谣的事。
周书记在村委(以前的大队)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家务纠纷没见过。
他心里透亮,这事绝对不是老太太嘴里说的那样。
李家的烂事,他听了大半年了。
一会婆媳吵架,一会孩子生病不给治,一会妯娌偷东西栽赃。
真要是单单儿媳不孝,根本闹不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周书记也懒得再让他们私下扯来扯去。
越扯闲话越多,全村风气都被搅乱了。
他直接拍板。
“行了,别天天到处哭诉。麦收刚过,村里人都闲,后天上午,开全村大会。”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到场,当着全村人的面,把是非说透。谁对谁错,当众讲清楚,以后谁也不许乱嚼舌根!”
赵老妮一听要开全村大会,心里咯噔一下。
私下哭、私下说,她能占同情。
当众对峙,所有事情摊开,她根本站不住理。
可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她不敢认怂,只能硬撑。
“开就开!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嘴上硬气,心里直发虚。
消息很快传遍全村。
张婶一听,立马急急忙忙跑到李家找王招娣。
“招娣,不好了,赵老妮先去告黑状了!书记要开全村大会当众评理!那老太婆最会卖惨,到时候全村人又被她带偏!”
王招娣听完,一点不慌。
她等这天太久了!
这大半年,她不吵不闹,默默干活,默默受委屈,暗地里一点点取证、记事实、找人证。
就是等着一个能当众说理的机会。
私下里,赵老妮能造谣、能煽情、能骗村里人。
当众说理,靠的是事实、靠的是证据、靠的是大家亲眼看见的事。
她抬头跟张婶说:“婶子,没事,正好当众说清楚,省得我一辈子背着黑锅。”
接下来一整天,王招娣都在整理手里的东西。
旧纸页上记着这大半年所有的事,哪天克扣粮食、哪天拦着不给孩子看病、哪天被逼着熬夜做针线、赵老妮哪天在哪造谣、翠花哪天偷东西。
还有她一点点攒下来的口粮残渣,全部理整齐。
夜里孩子睡了,她又挨个在心里过一遍证人。
张婶、刘嫂子、王老太、老支书、李根生。
谁看见了什么,谁听见了什么,一清二楚。
证据齐全,人证到位。
这场大会,她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