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八点半。
老猫的短信来了。
“今晚十二点，城郊淮水河边，废弃船舶修理厂。”
赵昊将从局里弄来的仿真面具仔细贴好，又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卫衣。
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
镜子一照，任谁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十一点四十。
赵昊在离修理厂不远的一个丁字路口等待老猫的到来。
前方的修理厂里，几处地方隐隐约约透着微弱的亮光。
厂门口零散站着几个抽烟的男人。
目光时不时的朝赵昊这边的路口扫过。
非常警惕。
老猫将车子停好，走到赵昊跟前，满脸都是诧异。
“你谁啊？”
赵昊压低声音道：“是我，老猫。”
老猫将头伸过来，瞪大了眼睛。
“哎呦我去，你这是易容术？”
“什么易容术，这是面具！别废话了，赶紧走。”
赵昊催促着他：“这都马上12点了。”
老猫点了根烟，扭头在路边蹲了下来。
“还早，等会再进。”
赵昊眉头一皱。
“不是说十二点开吗？”
“那是给卖方准备的时间。”
老猫吐了口烟圈。
“我们是买家，去早了碍事。黑市有黑市的规矩。而且，晚点进去，里面人多，咱们就没那么显眼了。”
老猫说得挺在理，赵昊也没说什么，也自顾自的抽起烟来。
十二点四十一到，老猫掐灭烟头。
“走吧。”
两人走到修理厂门口，老猫熟络的跟守门壮汉打了个招呼。
几人警觉得很，腰间鼓鼓囊囊的，右手全部有意无意的贴在腰侧。
最前边一壮汉伸手拦住老猫，上上下下摸了一圈，连鞋子都脱下来敲了敲。
又看向赵昊：“他呢？”
“我带的。”老猫应了一句。
壮汉也同样仔细搜了身，摆了摆手：“进门左拐。”
推开铁门，里面横七竖八的堆放着布满厚重铁锈的报废机件，地上遍布干涸发黑的油垢斑块。
空气里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霉味。
老猫在前头带路，两人沿着厂房左侧的一条窄道往里走了三四十米，眼前豁然开朗。
半个操场大小的空间，被几十盏应急灯照得通亮。
一排排摊位就这样沿着墙根和铁架子展开。
一眼望去，一种跳蚤市场的既视感。
两人朝前溜达。
沾着泥土的花瓶，青铜器。
渗着暗灰色光泽的冷兵器。
某种动物的毛皮。
改装枪，改装弓弩，小型的电磁武器。
还有的摊位上没人，只摆着一张张巴掌大小的卡片，上面写着各种需求和联系方式。
赵昊在一个摊位前顿住脚步。
一个中年男人蹲着，身前摆着块纸板。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卖身救女，三十万。
老猫见他不走，折返回来，压低声音说道：“兄弟，别看了，这些好多都是骗子，骗了钱人就不见了。”
“主事的不管吗？”赵昊问道。
“兄弟，这是黑市啊，只要你不当场杀人放火搞破坏，能搞到钱那是你有本事，至于骗不骗的，出了黑市各凭手段算账，跟里面半点不相干。”
赵昊点点头，涨见识了。
两人又朝前看了一会，老猫一指前面几个挂着“问”字的摊位。
“那些就是打听消息的地方，兄弟你……”
话没说完，老猫急忙背过身去。
“兄弟，三才帮的人在前面，我得先撤了。你自己先逛，有事别找我。”
赵昊瞥了一眼前面几个跟昨天光头打手穿同样衣服的人。
“行。”
老猫一溜烟消失在人群里。
赵昊走到一个“问”字摊位前。
一个四十来岁模样的秃顶男席地而坐，正百无聊赖的摆弄着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
见到有人上门，立即笑脸相迎。
“老板，要问点啥？”
赵昊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我有个妹妹丢了，有人说她是被拐卖了，我想问问，本地有哪些做人口买卖的，我想把妹妹赎回来。”
秃顶男想了好一会儿，又翻翻笔记本，眉毛都揪起来了。
“没听说最近有人被拐卖了啊？你确定是被拐走了？”
“嗯。”赵昊点点头。
“你妹多大了。”
“21。”
“那更不可能了，成年人只有以前那些鬼仆组织需要。现在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了。你妹是不是感情纠纷离家出走了？”
“我跟你说，现在的年轻女孩可不得了，动不动就发脾气闹别扭，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人，打电话也不接，就拿我刚谈的女朋友来说吧……”
秃顶男画风突变，碎嘴子上身。
“停停停！”赵昊打断他的长篇大论。
“我是来跟你打听消息的，不是听你唠家常的。”
秃顶男也意识到自己话多了，连连告罪。
赵昊不动声色的继续打探。
“那你给我说说那些专拐成年人的鬼仆组织。如果真是他们拐走了，我愿意出大价钱赎人。”
“老板，你不是耍我吧？”
秃顶男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赵昊。
“现在哪还有鬼仆组织？超管局有多狠你不知道？过去一年，打掉的鬼仆组织没有二十个，也有十七八个，沾上点边就是枪毙，谁还敢搞？”
“就算有，也躲得比下水道还深，不敢冒头了。”
赵昊不死心，继续追问道：“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我愿意出高价，只要有一丁点消息也行。”
秃顶男耸耸肩，两手一摊。
“我是有职业道德的，知道的肯定说，不知道的也不会胡编骗你。如果真有，要么刚开始还没搞事，要么不是本地的。”
他说得倒一本正经，但那样貌和行为很难让人信任。
没问到东西，赵昊拍拍手，起身准备离开。
秃顶男叫了起来：“哎哎哎，别走啊老板，还没给钱呢。”
赵昊满脸鄙夷：“你刚刚还说有职业道德呢？我在你这什么都没问到，你还要钱？”
秃顶男将“问”字牌子翻过来。
只见背面写着一行字：不论有无，最低500，上不封顶。
赵昊不想在黑市闹事，直接掏出5张票子扔给他。
“啥都不知道，还学人卖情报，瞅你这样子，快60了吧？趁早回家养老算了。”
秃顶男急了：“他么的老子才35！”
赵昊不理他，继续往前，去别的摊子打探消息。
一圈下来，他的心越来越沉。
秃顶男没有说谎。
整个黑市，他没打探到任何有关于鬼仆组织的最新线索。
高阳说的那些鬼仆组织依靠鬼市生存的消息，就像昨天的电视节目单。
有，但过时了。
一点收获都没，赵昊琢磨着是出去还是继续逛逛的时候，冷不丁发觉，后面有人跟着他。
对方藏得很好，动作也很自然，就跟正常逛黑市的人一样。
但他忘了一点，跟踪得换人。
赵昊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
继续在黑市逛了一圈，然后装着要上卫生间的样子，朝某个偏僻人少的地方走去。
有东西咬钩子，不管是不是鱼，先钓上来再说。
他走到不远处一个昏暗拐角停了下来，然后放水。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瘦小青年急匆匆走过来，也开始放水。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赵昊放完，拉上拉链正准备走人，边上瘦青年说话了。
“我知道鬼仆组织的消息，想知道就跟我来。”
他说完，整理好裤子，就直接朝厂房深处走去。
赵昊看着他的背影，似笑非笑。
然后迈开步子，不急不慢的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