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张升只好颔首道:“是,不过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谁能想到,鞑靼人竟然……”
朱能却手一摆,冷冷道:“以你的能耐,如果不是故……故意配合吴王,又……怎会遭此大败,我不用你医治。”
张升劝道:“性命苟不存,英雄徒自强。将军就算怨我,也请你病好之后,咱们再行清算吧。”
金忠也急忙劝道:“正是这个道理,朱兄,性命要紧啊!”
谁承想这一次,朱能的态度,竟变得更加坚决且恶劣:“滚,我就算死,也不屑让张升这……这卑鄙小人诊治!”
沐敬早就气往上冲,见其如此蛮横无理,便道:“忠勇伯,我们走吧,既然这莽夫自寻死路,你又何必再管他的死活!”
不料,张升却并未动怒,而是笑着说道:“沐公公且慢。”随即走到朱能身前,嬉皮笑脸的说道:“将军何必发这么大的火,这次在博格达山遭遇伏击,虽说是损失惨重,但也并非全军覆没,燕军还是逃回来八百多人,只不过你的亲信部将,一个也未能活下来而已。”
朱能不由得瞪大了双眼,指着对方说道:“你……你……”
张升笑道:“朱将军无需言谢,这都是在下应该做的,而且很快,你就要下去和他们团聚了。”说着摇了摇头,感慨道:“不过你的部下们,就没有将军的好运气了,他们无福在这温暖舒适的房间里等死,只能在冰冷荒凉的异乡,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朱能闻言,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就喷了出去,人也随之倒下。
饶是张升早有准备,及时侧身避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还是扑鼻而来。
金忠急忙上前,伸手扶起了朱能,怒道:“忠勇伯,请你自便吧!”
张升也不再多言,当即转身走出了房门。
早就躲到门外的沐敬,伸出大拇指称赞道:“兄弟,你这可真是杀人诛心啊!”
张升道:“沐大哥有所不知,兄弟在燕军效力时,朱能这厮就仗着自己是燕王心腹,在我面前吆五喝六,作威作福的,如今他这丧家之犬,也该受到点教训了。”
沐敬哈哈大笑,道:“丧家之犬?兄弟这个词用的可真是妙!”
两人出了宗人府,沐敬的马车,先是将张升原路送回,随后便朝着皇宫一路行去。
不紧不慢的进了自家后,张升便疾步回到书房,提笔写就了一封书信,遂唤来杨洪,对其吩咐了几句,又叮嘱道:“黄子澄府外,定然有日不落的人在监视,所以你须得乔装打扮后,再将这封信交给他,最要紧的是,务必要快去快回。”
杨洪道:“大人放心,卑职全都记下了,不过您为何这般急切?”
张升道:“因为临别之际,沐敬曾说,让我暂时不要出府,皇帝可能会再传我入宫议事,而我猜想,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
杨洪拱手道:“卑职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武英殿中,在听完沐敬的禀报后,朱允炆微感惊讶,皱眉道:“想不到张升和燕王府上下的关系,竟然已差到了这个地步。”
沐敬道:“正是,而且奴婢亲眼所见,燕王痰中带血,朱能更是口吐鲜血,应该已活不了多久。”
朱允炆道:“朕记得赵继宗曾说过,一旦肺痨病患开始咳血,就至多只能再活几个月了。”
沐敬陪笑道:“赵院使的医术冠绝太医院,他和忠勇伯,既然都亲自为燕王问过诊,并且说他药石无效,那么皇上的这个心腹大患,想来无须朝廷再费吹灰之力,就能被上天给收去了。”
朱允炆笑道:“不错,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沐敬适时地吹捧道:“皇上即位伊始,北元便出现内乱,朝廷趁机大破瓦剌;如今燕藩又兵力折损殆尽,燕王更是身患绝症,其藩将不削自除,由此足以说明,您正是上乘天意,下顺民心的仁君圣主啊!”
尽管知道这是逢迎之言,朱允炆还是颇为受用,起身负手走了几步,笑道:“那是自然,否则眼光向来独到的先帝,当年又怎会特意绕过一众儿子,将朕选为皇位继承人。”
自得了片刻后,朱允炆重又坐回到了龙椅上,下令道:“传朕旨意,召黄先生、忠勇伯还有方学士入宫议事。”
“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跪在御前的张升等人,对着皇帝施以大礼,山呼万岁。
朱允炆心情甚佳,笑着摆手道:“诸位爱卿免礼。”等到几人谢恩起身后,建文帝又道:“如今燕王身患肺痨,并且命不久长,朕觉得,若是让其在京师病故,于朕声名有损,所以打算不再幽禁,将他尽快遣送回北平,不知三位卿家意下如何?”
黄子澄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谁知身后的方孝孺,就已高声道:“皇上!万万不可!”登时将黄太卿吓得一哆嗦。
建文帝问道:“方卿何出此言?”
方孝孺道:“如今北境安宁,朝廷最大的威胁便是燕王,只要他一日不死,陛下就绝不能放虎归山啊!”
朱允炆道:“你有所不知,太医院院使赵继宗和忠勇伯,已相继为燕王诊治过,且都说他行将就木,至多也就剩下几个月的时日了。”
转头凝视了张升片刻后,方孝孺拱手道:“臣以为,即便如此,还是将燕王留在京师才最为稳妥,毕竟名声虽重要,但却远远不能与江山社稷相比。”
朱允炆尽管觉得有些道理,却终究觉得不合心意,遂转头问道:“黄先生的意思呢?”
黄子澄道:“老臣以为,方学士所言,简直荒谬至极,甚至不配做儒家子弟!”
方孝孺皱眉道:“下官一心为朝廷着想,为皇上进言,不知黄太卿为何这般污蔑于我?”
黄子澄道:“圣人有云,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如果不通过立功、立德、立言来维护声名,那么连君子都算不上,又如何能被后世敬仰?皇上自入主东宫之日起,就立志成为仁君圣主,你却说出此等罔顾人伦之言,又将圣天子置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