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多，沈晏刚准备关灯休息，手机骤然响起。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陈总。是他北京AI公司的职业经理人，已替他操盘打理公司半年有余。沈晏接起来，那边没有寒暄，直接说：“沈总，有人在做你公司。”
陈总说话从来不讲废话，不铺垫，不试探。他说“有人在做你公司”，意思是有人在挖他的人、抢他的客户、断他的路。
沈晏握着手机，安静了两秒。“谁？”
“一家叫远洲的投资公司，去年刚成立的，幕后老板姓赵。你的CTO前两天递了辞呈，对方开了三倍薪资。还有你最大的客户，原本下季度续约的，现在在拖。”
沈晏没有接话。他坐在床边，手机贴紧耳畔，另一只手轻搭膝盖，指尖轻轻敲了一下。
“我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陈总问。
“明天再说。”沈晏的语气很平，“你先别动，不要对外做任何回应。”
“好。”
电话挂了。沈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立刻躺下。
萧野已经坐起来了，手搭在沈晏的腰侧。“怎么了？”
“公司那边出了点事。”
“什么事？”
沈晏把陈总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和白天汇报项目进度时差不多——有人要挖他的CTO，有人要撬他的客户。他说完之后，萧野没有马上接话。
“远洲？”萧野问。
“你知道？”
“听说过。赵家在长三角那边做地产起家的，这两年转做投资，手笔很大。”
沈晏低嗯一声，再无多言。
“我那家公司还小，”他说，“远洲掐我供应链，我扛不住。”
萧野看着他。“我陪你回去。”
沈晏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这边项目还没收尾。”
“项目可以放两天。你那边的事不能放。”萧野的声音不高，“远洲既然开始动手，就不会给你喘息的时间。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沈晏没有回答。他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那杯没喝完的水，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你我都搞不过他。”
萧野愣了一下。
“赵家的资金规模我算过，”沈晏的声音不高，“之前他们收购一家芯片公司的时候，我就研究过他们的打法。他们不做尽调，不看长期回报，他们的逻辑是‘我看上了我就砸钱，砸到你扛不住为止’。我现在手头的资金，扛不了他们三个月。”
萧野沉默了几秒。“我可以调——”
“你调不动。”沈晏打断了他，“你公司的资金要过董事会，股东那边不会同意你为了一家北京的公司调动集团现金流。而且就算你调得动，他们的盘子比你大。”
萧野没有反驳。他知道沈晏说的是实话。
沈晏拿起手机，没有翻通讯录。他直接拨了一个号码。
“谁？”萧野问。
“我妈。”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那头传来沈母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但语气和白天没什么区别：“阿晏？这么晚了。”
“妈。”沈晏说，“有人动我公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沈母的声音传过来，还是一样平稳：“知道了。”
电话挂了。
沈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回枕头上。萧野躺下来，侧过身看着他。沈晏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萧野没有问他“你妈知道了会怎么做”，也没有再说“我陪你回去”这种话。他伸出手，搭在沈晏的腰侧，拇指在他腰上轻轻蹭了一下。
沈晏没有睁眼，但他的手抬起来，覆在萧野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月光透过窗帘细缝漫入屋内，浅浅铺在地板上，卧室里很安静。
第二天早上，沈晏照常到公司上班。上午开了两个会，签了七八份文件，回复了一上午邮件。中午和萧野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没有提昨晚电话的事。萧野也没有问。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沈晏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沈母的号码。他接起来，那边没有寒暄，只说了一句：“你爸已经处理了。对方供应链全线断裂，核心大客户尽数流失，已然撑不了几日。”
沈晏安静了两秒。“谢谢妈。”
“傻孩子，一切有爸妈。”沈母说，“你爸说的，动我儿子，就是找死。”
说完她挂了电话。
沈晏把手机放回桌上，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窗外。暮色自窗外漫涌而入，将整座城市浸成一片灰蓝，远处的楼宇一栋一栋地开始亮灯。他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萧野发了一条消息：“处理好了。”
萧野秒回：“嗯。”
沈晏看着那个“嗯”字，没有回。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三天后，陈总的电话又打来了。“远洲撤了。供应链断了，核心客户也丢了，资金链已断，已经撤资了。”
沈晏“嗯”了一声。
陈总顿了一下：“那CTO的离职信？”
“批了。”
“不挽留？”
“他开了三倍薪资才走，”沈晏的语气很平，“不是钱的事，是心已经不在了。留不住的，何必挽留。”
“行，那我去办。”
“嗯。”
电话挂了。沈晏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把文件边角晒得微微发烫。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经过公共办公区的时候，沈露还在工位上，正低头整理文件。她看到沈晏走过来，抬起头叫了一声“沈总”。沈晏点了一下头，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萧野在厨房里，听到开门声，从厨房门口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嗯。”
沈晏换了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进客厅。萧野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放在茶几上。“先喝汤。”
沈晏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不烫，温温的，排骨的香味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萧野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他。
“咱爸出手挺快的。”萧野说。
“嗯。”
“咱妈打电话来的时候，说了什么？”
沈晏端着汤碗，低头看着碗里浮着的一层薄薄的油花。“她说，我爸说的——动我儿子，就是找死。”
萧野看着他。
沈晏喝了一口汤，放下碗。“我以前一直觉得他不管我。”他的声音不高，“我上大学之后就不怎么回家，有事也不跟他说。我以为他不在意。”
萧野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这次打电话给我妈的时候，”沈晏继续说，“我其实没想好他会怎么做。我只是觉得——我确实搞不过他们，你也没办法，那就只能找他了。”
萧野伸手，搭在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你找他们是对的。哪有爸妈不爱自己孩子的。”
沈晏没有说话。他看着茶几上那碗汤，碗壁上的热气还在袅袅地上升，在暖黄的灯光下形成一缕细细的白雾。
“下次再有人动你公司，”萧野的声音不高，“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搞不定，我们再去找妈解决。”
沈晏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倒是会安排。”
“我是你老公，老公要护好自己媳妇。”萧野说。
沈晏没有接话。他把手从萧野的手里抽出来，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已经不那么烫了，温温的，一口气喝完也不觉得烫嘴。
窗外的暮色从灰蓝色慢慢变成了深灰色，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亮着万家灯火。沈晏靠在沙发上，萧野的手臂搭在他身后的靠背上，指尖垂下来，轻轻碰着他的耳廓。
“咱爸那两句——‘动我儿子，就是找死’，”萧野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挺有范儿的。”
沈晏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一直这样。话不多。”
“跟你一样。”
沈晏偏头看着他。“不像你。”
萧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把沈晏拢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咱爸要是知道我没能护你周全，会不会也跟我说‘你是不是也想找死’？”
沈晏靠在他怀里，沉默了两秒。“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你已尽全力护我周全。”
萧野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收紧，把沈晏整个人拢进怀里。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那碗已经喝完了的空汤碗上。碗壁余温未散，在沉沉暮色里静静氤氲。
